陈最立在院子当中，把那团陆吾精血化开之后，浑身上下筋骨皮肉紧实了一圈。
四百年的修为沉下去，气海里头那片汪洋还在微微鼓荡，无极境的底子又厚了一层。
他正琢磨着这具身子骨如今跟妖族的皮囊比起来还差几分。
忽然觉得院子里静得不太对劲。
抬头一扫，墙根儿底下那些散妖还趴着呢，一个个把脑袋埋在胳膊缝里，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有的偷偷拿眼角往这边瞟，瞟一眼又赶紧缩回去，缩回去又忍不住再瞟一眼。
那老貘妖趴得最靠前，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最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院子里还趴着上百号裂风啸月家的散妖。
他把枪往肩上一搁，拿枪杆朝那些趴着的妖物点了点。
“都起来吧，趴着怪累的。”
那些散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先动。
老貘妖把脑袋从胳膊缝里抬起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妖....妖王大人，您不杀我们？”
“杀你们做什么？”
听见这话，散妖们愣了一息，稀稀拉拉地爬了起来，可还是缩在墙根儿底下不敢靠前。
有几头小妖腿还在打哆嗦，站了两回没站稳，又坐回去了。
陈最扫了它们一圈。
“往后这沉渊东段就没有什么陆吾一脉的旁系了。
裂风啸月家的铺面、商路、暗市，全归玲珑百转家接。
你们要是想赚妖灵石，明天就去玲珑家府上报个到，扛包送货看摊跑腿，活儿有的是。
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好还有酒喝。”
他顿了顿。
“不想去的也不勉强，自个儿另谋出路。”
院子里静了一息，然后呼啦一下炸了锅。
老貘妖第一个把脑袋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小的愿意去！小的在裂风啸月家扛了快两百年的大包，扛得动扛得稳，妖王大人您收了我吧！”
旁边瘦黄鼠狼跟着趴下去。
“我也去！我腿脚利索，跑腿送货最合适！”
剩下的散妖一个接一个矮下去，有的磕头，有的拱手，乱哄哄地喊成一片，都说愿意投玲珑百转家。
陈最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根儿底下那头灰毛狼妖身上。
那狼妖方才跟着凶爪镇渊进进出出，估计便是这府里的管事之一。
这会儿缩在石灯座后头，浑身抖得跟风里的枯叶子似的。
“你。”
陈最拿枪尖朝它点了点.
“方才跟在凶爪镇渊后头那个，你是它的副手？”
被陈最这么一指，那头灰毛狼妖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地。
“是....是，小的在裂风啸月家管着铺面账目，跟着家主跑了快一百年了。”
“行。”
陈最把枪收回来。
“往后东段这边的生意往来就交给你打理。
铺面怎么分派、商路怎么走货、暗市里谁看场子，你拿主意。
遇上拿不准的事去玲珑家问九窍玲珑，别自个儿瞎做主。”
灰毛狼妖愣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
妖王大人...
小的就是个杂妖出身，当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叫凶爪镇渊随手起了个诨号就叫了快一百年。
小的这种出身，怎么坐得上这份位子……”
“杂妖怎么了？”
陈最看了它一眼。
“杂妖就得一辈子寄人篱下？你在这府里管了一百年的账，铺面商路你比谁都熟，比那些大妖旁系的纨绔子弟强出十条街。
让你管你就管，管砸了再说管砸了的事。”
灰毛狼妖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
陈最把枪杆往地上顿了顿。
“你终究是带人砸了我一处酒坊。
这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你半年的俸禄，从今天起算，半年之内一个妖灵石不给你发。”
那灰毛狼妖听到这话，却是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灰扑扑的竖瞳里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激动的嗓门都变了调。
“谢妖王大人！小的肯定尽心竭力，把这边的生意给您维持得妥妥帖帖！”
陈最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
明天带着人去玲珑家府上对账。
把裂风啸月家在东段那几处灵脉支流、铺面、暗市的底细全给我理清楚。
理不明白的，罚俸加到一年。”
灰毛狼妖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连声称是。
院子里那些散妖见它得了差事，一个个也活泛起来了。
有的凑到老貘妖跟前打听玲珑家府上怎么走。
有的已经在商量明天几点去报到……
……
陈最带着那几个被掳的小妖从裂风啸月家出来的时候，东段的街面上已经炸了锅。
半条街的妖物都挤在两边探头探脑地瞧，有的踮着脚往前凑，有的缩在摊子后头压着嗓子嘀咕。
“瞧见没？那位就是轰了裂风啸月家的主儿。”
“听说一枪就把凶爪镇渊的妖丹给打出来了，捏得粉碎。”
“嘶……那凶爪镇渊可是妖丹境后期，在东段横了快两百年……”
陈最没理那些闲话，带着几个小妖拐进巷子，远远就瞧见酒坊门口围着一圈人。
九窍玲珑正站在塌了半边的窑洞跟前，指挥着府里带来的几个下妖把碎陶片往外清，把受伤的小妖往门板上抬。
它绛紫锦袍的袖子挽到了肘弯，手上沾着泥，脸上也蹭了一道灰。
倒是头一回见它亲自上手干活。
“妖王大人！”
九窍玲珑一抬头瞧见陈最，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来。
目光往他身后那几个小妖身上一扫，松了口气。
“都带回来了？没伤着吧？”
“没什么大事，都送回去歇着吧，明天照常上工。”
陈最把那几个小妖往前推了推，“
九窍玲珑赶紧吩咐下妖把那几个小妖领走，又转回来，压着嗓子问。
“大人，那边...怎么说的？”
“裂风啸月家在东段的铺面、商路、暗市，往后归你管。
我留了它那个管账的灰毛狼妖在那边盯着。
明天会来府上跟你对账。
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交接一下，别出乱子。”
九窍玲珑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裂风啸月家在东段跟它斗了几百年，各占一半地盘，谁也压不过谁。
它从前想过最狠的法子也就是把对方挤走。
从来没敢想过把整块地盘一口吞下来。
毕竟它们两家背后都有大妖正脉坐着，闹大了不好收场。
可这位妖王大人倒好，上门一趟，连商量都没商量，直接把地盘带买卖一锅端了回来。
这行事，跟它在沉渊做了几百年买卖的路数完全两码事。
可偏偏又快又利索，一点后患没留。
“那...凶爪镇渊呢？”
九窍玲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它好歹是陆吾旁系的家主，妖丹境后期的修为，大人您是把它关起来了，还是...”
“妖丹被我捏碎，已经身死道消了。”
陈最轻描淡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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