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九窍玲珑的脚底下往后退了半步，竖瞳猛地一缩。
“捏....捏碎了？”
“嗯。”陈最看了它一眼。
“怎么了？”
九窍玲珑赶紧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事，没事。大人行事果断，在下佩服。”
它嘴上说着佩服，腿肚子却有点转筋。
妖丹境后期的妖物，说捏碎就给捏碎了。
这行事也太狠辣了些。
毕竟能够修来一颗妖丹实属不易。
而将妖丹捏碎这种事放在整座妖域里都不常见。
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绝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想到这些，它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堂上跪得那么利索，实在是件顶聪明的事。
“行了。”
陈最往酒坊里头扫了一眼。
“收拾得怎么样了？”
九窍玲珑赶紧把心神收回来。
“窑塌了一间半，没塌的那间半墙上的窟窿正在补。
今晚就能补好。
碎了的酒坛子清出去大半了，淌在地上的酒液拿沙土盖了，明天扫干净。
受伤的小妖送了六个回去，都是皮外伤，抹了药膏，歇两天就能上工。”
“酒坊停几天？”
“顶多三天。料子都是现成的，窑一修好就能开火。”
陈最点了点头，把枪往肩上一颠。
“行，这边你盯着就行。”
说完转身往巷子外头走。
此时，寻影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嘴里叼着半块不知谁给的肉干，四条小短腿倒腾着跟上去。
九窍玲珑站在酒坊门口，看着那道灰袍身影拐出巷子，慢慢吐出一口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手，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这位妖王大人，还真是个做买卖的料。”
……
往后几个月。
玲珑百转家的生意铺得比预想的还快。
沉渊东段这块地盘，说是一段，其实大得没边。
搁在人族那边，这一段的疆域几乎顶得上半个大昭。
从前玲珑百转家和裂风啸月家各占一半。
中间拿一条干涸的暗河当界。
河这边是九尾旁系的铺面，河那边是陆吾一脉旁系的地盘。
如今凶爪镇渊一死，裂风啸月家群龙无首。
那个管账的灰毛狼妖带着账本过来对完了数，没出半个月，原先它们所占有的东段整块地盘就顺顺当当全归了玲珑百转家。
铺面从三十几间涨到了七十多间，商路从两条扩到了五条，暗市添了两处，连原先裂风啸月家攥着的那处灵脉支流也接了过来。
九窍玲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一早出门半夜才回。
绛紫锦袍也换成了短打扮，袖子一挽就跟底下人一块儿搬货点账。
可它嘴上骂着累，脸上那点笑倒是藏不住。
从前它在九尾旁系里头排行末尾，回了落星原连主事的院子都进不去。
如今东段这七十多间铺面一个月走的流水，比从前翻了一番还多。
往正脉那边报账的时候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这十来桩买卖里头，最赚钱、最火爆的，还是陈最带来的那门酒生意。
头一批酒坊才三间土窑，一个月出几十坛。
三个月之后，北边那片空地上又起了六间新窑，连成一排，日夜不停地烧，一天能出上百坛。
可还是不够卖。
九窍玲珑一咬牙，又批了块地，在街面上又盖了几间酒楼。
而那位妖王大人给这酒楼起了个名。
就叫“酒楼”。
九窍玲珑头一回听这名的时候愣了半天，还当自己听岔了。
它问陈最：“大人，这...就叫酒楼？不另起个名号？
旁人家开铺子都得挂个招牌，什么‘聚宝斋’‘汇灵阁’之类的。”
陈最却说：“叫酒楼挺好。一听就知道是喝酒吃饭的地方，费那劲起什么名。”
九窍玲珑咂了咂嘴，没敢再多嘴，回头让底下人刻了块匾挂上。
匾上就俩字。
酒楼。
这名字虽然听着敷衍，可生意一点不敷衍。
头一间酒楼开在东段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上下两层，一层堂食，二层雅间，后院还辟了几间客舍供远来的妖物歇脚。
开业头一天，门口排队排出去半条街。
老貘妖扛着坛子从后门进进出出跑了一整天，腿都跑细了一圈。
瘦黄鼠狼被派去雅间跑堂，一整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晚上回去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月底盘账的时候，九窍玲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一个月赚的妖灵石，比从前它三条商路加一块儿还多。
后来又陆续开了三间酒楼，东段北边一间、灵脉支流边上那处矿场门口一间、暗市旁边一间，生意一家比一家红火。
到第四个月头上，连西段那边的妖物都专门跑过来。
在酒楼里一坐就是半天，一坛酒几碟小菜。
喝完了还不忘打包一坛带回去。
九窍玲珑有时候站在酒楼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妖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它做买卖做了几百年，从前觉得自己挺能耐。
如今跟这位妖王大人比，那点能耐算个屁。
人家连酒楼的名字都懒得费心思，生意照样做得红红火火。
每回它走到酒楼匾额底下，抬头瞅一眼那俩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
然而，陈最这头却反倒有些头痛。
他原以为把方子往九窍玲珑手里一交，自己就能当个甩手掌柜，每月到日子数妖灵石便成。
头半个月确实清闲，天天在院子里喝着茶，逗着寻影，偶尔拎着枪去街面上转一圈，看看酒坊的窑火旺不旺。
可到了第二个月，院门口就开始有人探头探脑了。
先是一头老貘妖领着一窝小妖来投。
说裂风啸月家倒了之后东段乱了一阵。
几伙散妖抢地盘抢得不可开交，它们打不过人家。
听说东段有位妖王坐镇，便跑过来求个安身的地方。
陈最没太当回事，让九窍玲珑给分派了活计。
过了几天，又来一拨。
这回是北边矿场上一伙石鳞穿山甲，说新来的管事克扣工钱，干了一个月连块下品妖灵石都没见着。
听说妖王大人管事儿公道，求他做主。
陈最把灰毛狼妖叫来问了两句，让把克扣的补上，又罚了那管事半年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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