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凛冬城内。
赫尔曼把一卷盖着皇室火漆印的羊皮纸扔在桌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脸色有些古怪。
“卡特。”赫尔曼叫了一声。
卡特男爵正站在门口，听到这声召唤，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磨磨蹭蹭地挪进屋里，腰弯得极低。
“公爵大人，您找我？”
赫尔曼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
“三殿下派人送来的信。”赫尔曼盯着卡特，“你在向东追击蛮族残部的时候，到底干什么了？”
卡特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住赫尔曼的靴子，声音抖得变了调。
“公爵大人！您得保我啊！我当时真的是急功近利，没看清是三殿下！我绝对没有行刺的意思啊！您看在我对赫尔曼家族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我一命啊！”
赫尔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他嫌弃地抽回脚。
“你在这儿鬼嚎什么？什么行刺？”赫尔曼皱着眉头，“三殿下在信里把你夸上天了。”
卡特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鼻涕还挂在嘴唇上，满脸呆滞。
“夸……夸我？”
“对。”赫尔曼拿起信纸，抖了抖，“殿下说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为北境防务做出了突出贡献。还说你这等人才，留在王都当个闲差太屈才了。”
卡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感觉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吓死我了……”卡特抹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庆幸，看来三殿下还是顾忌公爵大人的面子，没把那天的事捅出来。
他刚想站起来拍拍马屁。
“所以。”赫尔曼放下信纸，语气十分欣慰，“三殿下提议，让你留在凛冬城，在莫里安将军手下好好培养一年，深度参与北境防务。我替你答应了。”
卡特刚离开地面的屁股，再次重重地砸了回去。
“留……留在凛冬城？”卡特的声音尖锐得劈了叉，“在莫里安手下？！”
“是啊。”赫尔曼点点头，“这是多好的机会。莫里安虽然脾气臭，但打仗是把好手。你跟着他历练一年，回去我直接保你进军部。”
卡特觉得天旋地转。
历练？
他前几天才指着莫里安的鼻子骂他叛国，还大放厥词要回王都参他一本。现在让他留在莫里安手底下？
莫里安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巡逻时“意外”阵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不不不！公爵大人！我不去！”卡特连滚带爬地重新抱住赫尔曼的大腿，哭得比刚才还惨，“我舍不得您啊！我只想回王都伺候您！北境太冷了，我受不了啊！”
赫尔曼纳闷了。
这是好事啊。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这是三殿下亲自举荐，多大的面子。你为什么不去？难道你在这儿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卡特张着嘴，哑巴吃黄连。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差点下令砍了三殿下？
如果不留在凛冬城，罗德的第二封信肯定就不是夸奖，而是直接定他一个“行刺皇子”的死罪了。
留下来，是被莫里安玩死；不留下来，是被罗德直接砍头。
卡特松开手，整个人像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去。”卡特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我留在凛冬城……多谢公爵大人栽培。”
赫尔曼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好好干。”
。。。。。。。。。。。。。。
十天后，卡林迪亚王都。
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市民。鲜花像雨点一样从两侧的阳台上撒下来，落在赫尔曼公爵的马车上。
“公爵大人威武！”
“荡平蛮族！扬我国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街道上空回荡。
赫尔曼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喧闹，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打赢了。他带着卡林迪亚的铁骑，不仅把那些在帝国领土上圈地的蛮族杀了个干净，还一路追击，把霜狼部落的大本营给平了。
这是泼天的军功。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维恩那张惨白瘦削的脸，还有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小儿子，赫尔曼家族的血脉，废了。
这军功再大，也换不回维恩的命根子。
马车在皇宫正门前停稳。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威严的表情，走下马车，在百官的簇拥下步入议事大厅。
大厅内，老国王端坐在王座上。塞拉菲娜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裙，半个身子靠在老国王怀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折扇。
“赫尔曼公爵，此番北征，扬我国威，实乃帝国之柱石！”老国王声音洪亮，率先开口定下了基调。
虽然前期因为维恩被俘，搞出割地赔款这种丧权辱国的事，让皇室颜面扫地。但赫尔曼后来像打了鸡血一样，硬生生率军收复了失地，还顺手把霜狼部落给灭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老国王是个精明人，功过相抵，这事儿还得往好里办。
“臣，幸不辱命。”赫尔曼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悲痛。
老国王点点头，视线在赫尔曼脸上扫过。
他当然知道维恩被阉的事。这消息早就通过军部的密道传回了王都。
老国王很识趣地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语气。
“公爵辛苦了。听闻维恩少将在此战中身受重伤，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去公爵府候着了。你且安心，帝国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赫尔曼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憋屈。
“多谢陛下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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