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洪门计划过这次行动，原本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年轻人，一个小小的江南帮派，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翻手之间就能碾碎。
他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直到修罗被杀，他才离开洪门总堂踏上这片土地。
他觉得只要他来了，一切就会像他过去几十年里处理过的无数麻烦一样——摧枯拉朽，灰飞烟灭。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堂堂洪门太上，会在这里折戟沉沙，如同一条野狗，死在此地！
此刻！
陆天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巷子，风吹起风衣的下摆，远处烟花的光芒在他身后明灭不定。
李瘸子蹲下来，看着鬼手那双混浊的老眼里最后一抹光泽在恐惧中迅速消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
"老头子，你说你图啥呢？"
“放心吧，天哥会把你们洪门的一个个高手，送下去……陪你！”
说着，一刀割掉了鬼手吕玄的头颅！
……
萧晴今晚没睡。
她坐在警局指挥中心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两摞半人高的档案材料，左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右手边是赵铁峰和丁猛的全部身份资料。
自从把两个人分别收监之后，她就一直在调取全国联网的案卷系统进行交叉比对。
赵铁峰的指纹、血型、惯用手、擅长的武学招式和行凶特征，被她和数据库里存储的数十万条悬案痕迹逐一对照。
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赵铁峰，本名赵建国，桂省人，铁剑门三代弟子。
其指纹与九年前桂省一起灭门惨案中提取的残缺指纹高度吻合——那起案件死了六个人，最小的死者只有四岁。
此外，他的DNA样本与六年前粤省一起恶性故意伤害案中遗留在现场的血液样本匹配成功。
两起案件都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暴力犯罪，当年在当地引发过极大的社会震动，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嫌疑人潜逃太深，一直挂在全国悬案名单上未能告破。
萧晴把比对结果打印出来，啪地拍在桌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愤怒。
一个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的重犯，居然大摇大摆地在铁剑门里当了这么多年高手，在两广地界上以"武林中人"的身份逍遥法外，出入各大场合，被人尊称"赵师叔"，穿着练功服教导后辈弟子。
她正准备给陆天打电话，手机还没拿起来，陆天已经推门进来了。
萧晴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的双手抓住陆天的胳膊先捏了捏，又按了按他的肩膀，再检查了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全部检查完才注意到他风衣上沾了一小片血迹，手指触到时脸色骤变。
陆天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血迹，说了句"不是我的，是那个老东西的"，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萧晴把档案袋塞到陆天手里，语速极快地把赵铁峰的比对结果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时，她的声音明显多了一层克制不住的颤抖，那是她作为一名刑警在面对这种案件时最本能的反应——不是软弱，是愤怒。
对残害弱者毫无人性的愤怒。
陆天逐页翻完档案，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档案合上，放回桌子，抬头看萧晴，说出了她等了一整晚的那句话："铁剑门可以端了。"
萧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猎人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自己撞进陷阱里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就喜欢你这样。"她说。
"哪样？"陆天站在指挥中心的白炽灯下，光影把他半张脸切出了棱角。
"这副阴险的样子。表面是江南企业家，暗地里把对手算得骨头渣都不剩。比我见过的所有犯罪分子都更会算计，偏偏又站在好人这一边。"
陆天无语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仔细一想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这副把铁剑门连根拔起的架势，的确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做派——借警察的手、借法律的刀、借国家机器的力量去碾碎一个江湖门派，这种手段比任何打打杀杀都更狠更绝。
"行了，不说这个。"他把话题拐了个弯，走到萧晴面前，低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今晚还回不回市委家属院？"
萧晴仰头看他，女刑警的本能让她捕捉到了陆天眼底那一抹不太明显的、藏在平静表情下面的火苗。
她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一拍——这个混蛋，刚从一场生死搏杀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
"干嘛？"她明知故问，但眼角微翘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干。"
一个字。
干净利落，不遮不掩。
陆天说这个字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语气郑重诚恳，仿佛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而不是在回答一个心照不宣的邀请。
萧晴感觉一股热流从脖子根涌上脸颊，红晕在一瞬间染遍了她整张脸。
她咬着下唇别过头去，伸手在陆天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对于一个常年训练的女刑警来说已经算是克制了，但打在陆天身上，他纹丝不动，还顺势握住了她的拳头。
"我已经跟叔叔说了，今晚不回去。"萧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目光从陆天的脸上移开，假装在关注指挥中心电视机屏幕上滚动的值班信息。
陆天没有多说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
萧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从繁荣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城市的主干道。
车窗上还映着远处稀疏的烟花余光，偶尔有一两颗零星的烟花在极高的夜空中独自绽放，像是一个不舍得落幕的夜晚在散场时还扔出了几朵细碎的花瓣。
她侧头看陆天开车时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专注的眼神，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就是这双手，今晚捏碎了一个洪门八大太上长老的全部经脉。
也是这双手，此刻正温柔地转动着方向盘，带她去这座城市里某个温暖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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