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婶见状,笑着揭开了一点坛子的封口,一股子浓郁的糟鱼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高婶子深吸了口气,“哎哟,这味道可真香,馋得我都快流口水了,三娘你这做糟鱼的手艺真是绝了啊,都能给大酒楼里头供货了?
而且我闻着这味,更香些,肯定比外头卖的糟鱼更好吃。
三娘做吃食的手艺是不是很好?或许还能琢磨些其他小吃食,去给大酒楼里头供货呢。”
三娘一听高婶这个话,心里头也是一动。
她做吃食的味道一直不错,哪怕只是寻常的家常便饭,味道也比旁人煮的好吃些。
或许真能跟掌柜说得这样,她多琢磨点其他吃食,往后给酒楼里供吃食,偶尔再挑着担子卖卖糟鱼。
这样算下来,进项肯定比现在还多。
光是每月勤快些卖糟鱼都有五两银子进项,要是多做点其他小吃食供给酒楼,岂不是赚更多。
王三娘心头火热。
但转瞬间,她又冷静下来,想着会不会贪多嚼不烂?
秦昭曦也在旁边掐算了下,“高婶说的很有理,三娘你去尝试下,会有不错的收获。”
一听仙姑这么说,王三娘又兴高采烈起来了。
仙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知道她这样尝试,会有不错的效果。
王三娘重重点头,“好,多谢掌柜和仙姑的指点,那我回去后便多尝试下其他吃食。”
等她琢磨出好吃的,就给仙姑和掌柜都送来尝尝。
秦昭曦又将此前画的吐纳功法递给王三娘。
“三娘,这个你拿回去给小福,这是吐纳功法,让小福照着这上头画的来练。
每日晨起练上一个时辰,可以充盈气血,强筋健骨。
练上几个月,力气也会开始慢慢增加,往后寻常男子都无法近身,可以自保。”
这套吐纳功法,她知晓三娘母女不识字,是画出来的,画出来的人形,筋骨的走向,呼吸的长短,皆做了图样标注,照着比划就成。
王三娘一听,眼眶都红了,她颤着手接过吐纳功法。
“多谢仙姑。”
仙姑肯定是知道,她出门时陈有财还会时不时拿小福出气,所以仙姑才想着让小福练功法涨力气。
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小福都有自保的能力。
这些日子,她忙着做糟鱼卖糟鱼,有时候回家晚了,见小福脸上身上没伤,还以为陈有财不敢再对小福动手。
小福肯定是见她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以为她辛苦,怕她担心,什么都不说。
所以陈有财又在她出门时欺负过小福了。
即便没动手,也言语辱骂过小福。
王三娘心里头恨得厉害。
她要想法子和离,还要让一双儿女和婆婆都跟着她!
秦昭曦接着道:“这吐纳功法,你也可以跟着练。
练上两个月,大力符失效后,你的力气也能比普通人大上许多。”
这套吐纳功法炼的久了,力气虽比不上大力符。
但也会比寻常人的力气大不少。
“多谢仙姑。”
王三娘一听自己也能练,双眸亮了些。
她若可以跟着这套功法一起练,往后不靠大力符也能练出一把子力气。
就能保护儿女和婆婆,还能多赚些银钱。
“对了。”秦昭曦又交代了句,“你也可以按照陈家父子从前对你的法子来对他们,莫要给他们吃太饱。”
她看得出,王三娘想和离。
但按照大宁律法,想和离不难,可是和离后带走一双女儿和自己的婆婆才是难事儿。
陈家父子以前就是不给王三娘吃饱,怕她吃饱有力气反抗。
所以王三娘只需以牙还牙,不让陈家父子吃太多,他们就没力气打打骂骂,饿着他们,饿得受不了,自然也不想继续跟王三娘过下去。
王三娘心头一动。
她觉得仙姑这法子似乎就很好。
而且仙姑是不是在给她指路?
指一条和离的路子?
她想和离,想带走孩子和婆婆,陈家父子肯定不乐意。
除非是逼着陈有财迫不及待想和离,她才有资格和陈有财谈条件,让陈有财将儿女和婆婆给她。
大宁律法,要么陈有财父子犯下大错,她才有机会带走女儿和婆婆。
要么就是他们自愿松口。
这一个月,她虽没有再管过陈有财父子的吃喝。
但陈有财平日出门上工,每月也能赚个大几百文钱,够他们父子吃饱喝足。
以往陈家父子不让她吃饱。
她也来试试这个法子!
每月陈有财结了工钱,她就去将工钱强要过来,每日再只给他们父子半碗饭。
吃不饱,他们也没力气骂小福小安。
王三娘道谢,正带着仙姑给的吐纳功法回去。
秦昭曦看着王三娘准备离开,突然又道:“三娘,你回去后,将这套吐纳功法交给小福后,她若想要教其他小姑娘们,也是允的。”
这天下间,与小福一样的苦命小姑娘太多了。
小福还有三娘护着。
却还有不少,不仅爹不疼,连娘都不疼爱的小姑娘们。
王三娘有点疑惑,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王三娘带着功法回了下瓦巷。
回去后,王三娘叫了小福跟她回屋,将这套吐纳功法交给小福。
小福接过功法,好奇问。
“娘,这是什么?”
王三娘握着小福的双手,神情郑重。
“小福,这是吐纳功法,至于这是谁给的,有什么用,娘先同你说一件事情。”
她将仙姑的恩情一五一十说给女儿听,讲了那日恍惚去了香符铺,碰见了仙姑和高掌柜,得了那张大力符。
“小福,所以仙姑很厉害,娘这才有了反抗你爹的底气。
仙姑也什么都知晓,她让我将这套吐纳功法给你,说我们可以按照上头画的练。
练好后可以强筋健骨,以后的力气比男子都能大许多,所以这功法你一定要好好练。”
小福听完,抱紧功法,眼睛亮亮的。
“娘,仙姑好生厉害,我练了功法,是不是谁都不用怕了?”
王三娘点点头,“是,小福只要练了功法,以后都也不用怕,也不用怕你爹。”
她见自己说起陈有财,女儿就脸色紧绷,心中气得不行,低声问。
“小福,平日我出门后,你爹是不是又打骂过你?”
小福迟疑了下,不知是不是怀中的功法给了她勇气,她都说了出来。
“就是爹有时候会掐我,还骂我。”
见娘脸色都变了,她急忙拉住王三娘,“娘,别担心,我不怕了,有仙姑给我们的吐纳功法。
以后爹想掐完骂我,我就跑开,等我练了功法,他要是还打我,我、我就推他!”
她有了底气,她也不怕了。
而且她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她想练好这些功法,以后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想做什么,她现在还说不上来。
王三娘道:“好,娘也想法子,与你爹和离,带你们离开。”
她不想与陈有财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小福抱着怀中的功法,犹豫了下,忍不住问道。
“娘,这功法,我能不能教给其他人?”
王三娘一愣,仙姑还真看了出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姑,小福还真想将这套吐纳功法教给其他人。
她温柔问道:“小福还想教给谁?”
小福轻声道:“想教给二丫和招娣。”
王三娘认得这两个孩子,和小福差不多大小,是小福的朋友,都住在下瓦巷里。
两个小姑娘也很苦,家里孩子多,她们又是女娃儿,连自己亲娘都不怎么疼爱她们。
整日被使唤的团团转,什么家务活都要干,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王三娘都忍不住心疼这两个孩子。
她道:“成,仙姑说了,这功法,小福愿意教给其他小姑娘,也是允的。”
“嗯!”小福高兴坏了,“那先等我练会了,我就去教二丫和招娣。”
王三娘望着闺女,也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晚上时,王三娘对回来的陈有财道:“你将上个月的工钱都给我,往后一家子就在一起吃饭。”
陈有财一听,满心欢喜。
他上工辛苦,每个月统共就挣那么几百文钱。
勉强够他和老爹吃喝,能吃饱,却吃不好,很少能吃荤腥,以前常买的猪头肉也吃不起了。
每日见到王三娘跟两个孩子,还有老娘,吃肉吃鱼,他都在心中暗暗咒骂王三娘。
现在听见王三娘松口,愿意让他一起吃饭。
还以为三娘终于知道错了,肯回到以前,让他当家做主。
果然,女人就是不能离开男人。
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陈有财笑嘻嘻将前几日才发的工钱,都给了王三娘。
“三娘,你给我几十个铜板,让我去打些酒喝,我跟爹好久没碰酒了。”
这一个月,他可算憋坏了。
自己工钱只够吃喝,打酒喝都不够。
反正他的工钱花完了,还有三娘赚的银钱。
这整个月,他见三娘如此勤奋,只怕赚更多了。
以往三娘几日出一次摊,都能赚一两半的银子。
现在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四两银子?
一想到这三四两银,陈有财心中火热。
他不止想喝酒,还想吃猪头肉,吃五花肉吃炖鱼。
三娘这个月做过好几次五花肉和炖鱼,香的他直咽口水。
但是一块都没他吃过。
他不知在心里骂过王三娘多少次。
王三娘将这些铜板都收了起来,淡声道:“明日再说吧,晚上你们不是在外头吃过了?”
陈有财皱眉,想和以前那般训斥三娘。
但这个月被王三娘打怕了,咒骂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明日再喝酒吃肉也行。
次日起床,王三娘煮好早食,她和两个孩子并婆婆的碗,都添得满满一大碗。
碗中还窝着蛋,飘着油花。
陈有财和陈父面前的碗中,只有半碗粥,也不见半点荤腥。
陈父脸黑如炭。
陈有财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臭婆娘,你想干什么?为什么我和爹碗里只有半碗?连个蛋和肉都没有,我昨儿不是跟你说要吃猪头肉,喝酒,你怎么一样都没买回来?”
王三娘淡淡道:“以前你不也只给我们吃半碗?往后我也每顿都给你们半碗。”
陈有财噎住,“我们是男人,你们是女人跟孩子,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王三娘嗤笑一声,“女人和孩子都不配吃饱饭吗?”
陈有财大怒,抬手就想打人。
王三娘一把握住陈有财高高举起的手,慢条斯理把自己的碗递给小福。
“小福,你将娘的饭端去院里,和弟弟阿奶也去院子里吃,娘有些事情。”
小福立刻知道娘有什么事儿。
她端着阿娘的碗,带着弟弟和阿奶,乖巧去了院子里吃饭。
不大会儿,屋里传来陈家父子的惨叫声。
自此,王三娘每顿就只给陈家父子吃半碗,饿的陈家父子连骂小福的力气都没了。
而小福有了那本功法做底气,胆子也大了。
陈有财想掐她骂她时,她就往外跑,等到晚上娘回家,她也才回家。
小福也很聪明,不过几日功夫,就已经将仙姑给的功法练会了,只需每日坚持。
学会后,她就偷偷去找了二丫和招娣。
二丫和招娣也是两个小苦瓜,一个九岁,一个十岁,瘦巴巴的,比以前的小福还瘦,还矮。
小福是这个月吃了不少肉,这才长了个头和一点肉。
小福将自己学功法的事情告诉两个小伙伴。
“小福,学这个有什么用吗?”两个小伙伴蹲在墙角,有些怀疑的问。
小福立刻道:“自然有用!练了身子骨能变好,力气还能变大!
往后爹娘打你们骂你们,你们能跑。而且练久了,等我们长大了,连男人都打不过我们,等咱们长大了,咱们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二丫忍不住问,“可是,练了功,长大了后能做什么事情?”
还不是要整日干家务,被爹娘打骂。
招娣也好奇道:“小福,这个叫、叫什么功法的,你哪儿得来的。”
“是仙姑给阿娘的。”小福偷偷把仙姑的事情告诉给两个小伙伴。
她问过娘了,娘说可以告诉给二丫和招娣。
两个小姑娘听得瞪大了眼睛。
小福道:“如果不练功法,你们往后说不定会被家里人随意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要么被爹娘收了银两,随便嫁了人。”
见二人听的仔细,小福继续说,“你们还记得小花姐不,她家就是让她去给一个傻少爷做妾。
那傻少爷打人,活活将小花姐打死了,小花爹娘收了傻子家的钱,连哭都没给小花姐哭一场。”
二丫和招娣干瘦的小脸上惨白一片。
小福抱紧功法道:“可是我们练了功,就有自保能力。
就算被爹娘卖给别人做丫鬟,有点本事,也能得主子看中。
不过我不想给别人家做丫鬟,我、我往后想做官差!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的家人,我还能护着你们。”
巷子里有户人家的当家的就是官差,威风凛凛,周围没有一人敢招惹官差。
连着爹碰见那官差都低声下气。
她很是羡慕。
她想着自己力气大了,是不是也能做官差。
二丫忍不住向往道:“给别人做丫鬟,还不如给仙姑做丫鬟,仙姑好厉害,我想给仙姑做丫鬟。”
招娣则不好意思道:“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小福笑道:“不急,那是我们长大后的事情,如今你们可要跟着我一块练功?”
两个小丫头使劲点点头。
小福回去后,把自己跟二丫、招娣说的话,说给了阿娘听。
王三娘听得哭笑不得,“怎么二丫还想给仙姑做丫鬟?”
小福笑道:“因为仙姑厉害呀。”
其实她也想跟仙姑做丫鬟,但她在做丫鬟和做官差里犹豫了下,还是更想做官差。
小福跟王三娘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叹口气。
“可惜二丫和招娣没多少空闲,也不知她们能不能将功法练好。
方才就和我说了一小会儿话,就被她们阿娘叫回去烧饭洗衣去了。”
不仅如此,二丫和招娣的娘还骂她们。
骂得可难听了,骂她们赔钱货吃白食,就知道贪玩。
听小福这么一说,王三娘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个法子。
她跟小福道:“小福,明日我去跟二丫和招娣的娘说一声。
让二丫、招娣每日都过来帮我杀鱼,我每日给她们阿娘两文钱算作她们的工钱。
此外,每日再另给她们五文,这五文钱放在我这儿,给她们记账。
往后她们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就找我要,省得被她们爹娘知晓,尽数搜了去。
每日她们帮忙杀完鱼,就能和你去练功,这样便无人打扰她们了。”
可莫要小瞧这两文钱。
她们这种穷苦人家,两文钱也是钱。
一个月都有六十文钱,够买二十斤糙米了。
她相信二丫和招娣的娘,更愿意让她们出来挣这六十文钱。
这样两个小丫头也能赚些银子,还能跟小福一起练功。
小福眼圈都红了。
“娘,谢谢你。”
王三娘摸了摸女儿的脸,“我承了仙姑如此大的恩情,仙姑就是见我们做女子的可怜,才帮了我们。
娘也会尽力帮其他受苦的小姑娘。”
她想着,她这样帮其他人,仙姑是不是也能承一份因果,得一份功德。
她盼着仙姑顺顺当当、长命百岁,积福报,得圆满。
而且给仙姑供的长生牌,她也买了块好木料,正在请人帮忙雕刻长生牌位了。
“好。”小福高兴的小脸通红,“我明日就把这好消息告诉给二丫和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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