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小福吃了一顿饱饱的荷包蛋面条,就去找二丫和招娣。
三家离的不远,都在附近住着,几乎是挨着住的。
小福先去敲了二丫家破旧的小院子,不大会儿院门从里头打开,是二丫。
二丫瞧见小福,咧嘴笑了笑。
但这丝笑也转瞬即逝,二丫小声道:“小福,我今儿不能跟你一块练了,娘让我去城外捡柴。”
家里为了省点买柴的钱,都是隔几日让她去城外捡一捆柴背回家。
小福笑道:“二丫,你今儿不用出去捡柴了。”
二丫一愣,正想说她娘肯定不同意,她要跟娘说今日不出城捡柴,娘还会打她一顿。
二丫娘也在院里听见了小福的话。
二丫娘哼道:“小福,你别总来找婶子家二丫玩,二丫和你不同。
你娘当你是小姐命呢,整日除了让你帮着杀杀鱼,其余事儿都不让你碰,我们家二丫可没这么好的命,我们家二丫要干的活儿多着呢,你别总来找她玩。”
陈家平日里做饭浆洗衣物,王三娘都不让小福碰。
做饭是王三娘,浆洗衣物,有时三娘洗,有时陈婆子洗。
小福平日里都是帮着杀杀鱼。
天冷的时候,王三娘怕她手冻着,杀鱼也不怎么让她干。
二丫娘说完,就走了过来,想将院门关上。
小福急忙说,“婶子,我娘昨天晚上跟我说,让二丫和招娣去我家杀鱼。
每日给你和招娣娘一人二文钱做她们的工钱,婶子你可愿意让二丫去我家干活?”
“啥?”二丫娘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小福你莫要忽悠婶子,你娘啥时候还能当你家的主了?你爹能愿意?”
她可知道小福家里头,那王三娘也是个傻的。
空有做吃食的手艺,辛辛苦苦做吃食挣来的银钱,还都被陈家父子给拿了去。
每日那陈家父子对王三娘非打即骂,饭都不让她吃饱。
三不五时听见陈家院里传来王三娘的惨叫。
她们周围这些邻里,以前听见王三娘的哭声,还会上门劝劝陈有财别总动手打媳妇。
后来见王三娘自个都立不起来,不敢反抗。
明明有做糟鱼的手艺,每个月能赚不少银钱,竟任由陈家父子这么欺负。
她们周围的妇人要有这个赚银的手艺,都能在夫家横着走了。
后来,见王三娘自己立不起来,她们也不好总掺和陈家的家务事,渐渐就不管了。
不过最近好像没怎么听到了王三娘的惨叫哀嚎了?
难道陈家父子转了性子?不打各自的媳妇了?
不仅如此,最近似乎还能听到陈家父子的惨叫。
小福抿了下唇,“婶子,我爹如今不敢打我娘了。”
“哎哟。”二丫娘不信,“你爹还突然变好了不成?我可不信。”
“不是他变好了。”小福摇摇头,“我娘会反抗了。”
二丫娘一愣,“你娘会反抗了?”
王三娘嫁来陈家十一二年,都没反抗过,现在突然开始反抗了?
她怎么就不信呢。
小福咬牙道:“婶子,我不骗你,我爹现在不敢打我娘了,而且我娘每日都会出去卖糟鱼,家里要杀的鱼更多了。
所以想请二丫和招娣我去家帮忙杀鱼,每日给二文钱,婶子你到底愿不愿意让二丫去?”
二丫娘迟疑了。
王三娘要真是愿意每日都给她两文钱,让二丫去帮着杀鱼。
她当然乐意哇。
一天两文钱,一个月也就是六十文钱。
一个孩子每月能赚六十文钱,都够一个人的嚼用了。
可她就是不怎么信王三娘如今敢反抗陈有财?
一个弱女子,如何反抗一个大男人?
不会到时候二丫去给陈家干了一个月的活儿。
最后陈有财当家,不给结算工钱吧。
正迟疑间,王三娘从斜对门走了过来。
“二丫她娘,我闺女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让让二丫过来我家干活?
我每日都要出去卖糟鱼,家里杀鱼的人手就不够,这才想请两个小丫头帮我干活,每日给二文钱。
你要不乐意,我就去找招娣娘和其他小姑娘了。”
王三娘做的糟鱼,都是要将内脏和鱼鳞刮干净,连着鱼腹里的黑膜都要去掉。
所以她做出来的糟鱼没什么土腥味,也更香一些。
鱼也都是三两左右一条的,还不能把鱼腹割太开,怕炖鱼时容易碎了。
慢功才能出细活。
二丫娘怀疑的看着王三娘。
“你还能当陈家的主不成?陈有财到时候真会给我结算工钱?”
王三娘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子,倒出两文钱递给二丫娘。
“给,两文钱,每日现结,你总信了吗?”
二丫娘看着王三娘手心的铜板,一把摸了过去。
“信信,真信了,那每日就让二丫去你家里头帮忙。”
要是每日工钱现结,她可就不担心了。
二丫娘说着,笑眯眯把二丫推到院外。
“赶紧领着二丫过去吧。”
反正家里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一样能干活儿。
也不能总使唤二丫干。
王三娘道:“那我跟你说清楚,二丫每天早上就要过去我那边,可半点不能耽误,你就别使唤二丫干其他活计了,等往后二丫做熟练了,我还给二丫涨工钱。”
她也的确缺人手。
不然每日她都要帮着杀好久的鱼,再做些其他活计,下午还要炖鱼卖鱼,有些忙不过来。
以后就让几个孩子杀鱼,她忙活其他的。
还能抽空琢磨点新吃食去了。
二丫娘一听往后还能涨工钱,乐得见牙不见眼。
“那可说好了啊。”
王三娘又领着小福跟二丫去了招娣家。
招娣娘和二丫娘差不多,一听是让招娣去帮王三娘干活,就怀疑能不能拿到工钱。
王三娘二话不说,同样掏出两文钱给招娣娘。
还说往后招娣干活熟练了,会涨工钱。
她是打算等以后琢磨出其他吃食,就多给二丫娘和招娣娘一些工钱。
都是苦命的人。
招娣娘见是先结算工钱,也不怀疑什么了。
高兴的让三娘把招娣领走了。
等回到陈家,王三娘温柔地告诉两个小姑娘。
“二丫、招娣,除了每日给你们娘的两文钱。
此外你们在我这里帮着干活,我每日再给你们五文钱,这五文钱记在账上,你们不带回去,想花的时候,就来找婶子拿如何?”
“还有,你们每日早晨过来也能先跟着小福一块练完功再开始干活。等鱼都杀完了,就是你们自个的时间,想去做什么都成。”
二丫和招娣家里头孩子多。
她们其实是两家最不受待见的孩子。
孩子多了,总有偏心的。
二丫和招娣一听,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婶,谢谢你。”
她们也知道王婶子用心良苦。
那五文钱要是都给了娘,她们一文钱都花不到。
婶子还特意把大部分留给了她们,也不结算,帮她们存着。
而且她们一个小丫头,出去给人帮工都没人要她们。
现在每日都能赚五文钱。
一个月就有一百五十文钱。
还就是坐在那儿杀杀鱼,多轻松的活计。
王三娘笑道:“行,那就从今天开始。”
此后,二丫和招娣每天在家吃过早食,就过来陈家开始杀鱼。
有时候两个丫头在家吃不饱,王三娘早上会多做点吃食,让二丫跟招娣也吃些。
两个小丫头干活勤快,还能帮着她腌鱼。
她彻底腾开手,开始研究其他吃食。
几日后,王三娘请人雕刻好的长生牌位请了回来。
牌位上雕刻着‘仙人花满宁长生禄位’。
旁边还有一排小字,‘信女王三娘敬奉’。
王三娘怕陈有财坏她请的长生牌位,把牌位请到了她睡觉的屋里供着。
她如今没有跟陈有财睡在一个屋里,带着两孩子跟婆婆睡在西侧的屋子里。
她特意买来一张干净的木桌,将牌位放在木桌中间。
牌位前方摆着一只粗陶香炉,又供奉一盏青茶,两样素果。
等一切供奉好。
王三娘也不懂供奉长生牌位具体还要怎么烧香。
但她觉得,只要心诚即可。
王三娘将一切摆放好,点了一炷香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信女王三娘,得仙人花满宁恩庇。
愿仙人花满宁康健顺遂,福泽绵长。”
等默念完,王三娘虔诚地睁开眼,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小福小声道:“娘,我能不能也给仙姑上一炷香。”
二丫和招娣也忍不住道:“婶子,我们也想给仙姑上香,可以吗?”
王三娘笑道:“当然可以,上香也是给仙姑积福,你们心城,她便能感受到。”
三个小姑娘点头,郑重上前,依次给牌位上的仙姑供香祈福。
…………
秦府。
秦昭曦正在书房画符。
陡然间,一股极暖的力量自她眉心而入,顺着全身经脉游走一遍,最后来到丹田之处。
秦昭曦画符的手一下子顿住。
这是愿力?
是王三娘供奉了她的长生牌位吗?
所以她得了几丝愿力。
她感受到神魂更稳了些。
愿力竟能修复神魂?
秦昭曦有点惊讶。
她对元气和功德之气比较熟悉。
一个是平日修炼要用的,功德之气能够加深她的修为。
但这世间元气稀薄,每次她若修为使用过度,会伤害神魂。
所以这些年下来,她神魂不可避免都受到些损伤。
她没料到,愿力竟开始慢慢修复她受损的神魂。
似乎运转元气的速度也快了些。
这是还能增加修为?
秦昭曦没想到无心插柳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帮助。
她的唇角弯了弯。
不过供奉长生牌位这种事情,随缘就好。
秦昭曦感受了下修复的神魂。
虽没恢复完全,但比之前也稳当多了。
她画好最后一张符,起身出了书房。
慧姐儿一见她出来,就凑了过去。一脸担忧。
“阿姐,雪团什么时候归家?这都已经两个月零几天了。”
自打西山时,雪团和谢元帅回了北境后, 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慧姐儿知道谢元帅轮休要五个月后,但雪团不用轮休时驻守军营,所以每次轮休都能回家。
可她的大外甥女怎么还没回家?
慧姐儿忍不住喃喃道:“雪团不会回京路上遇上什么危险了吧?”
秦昭曦掐算了下日子,还真到闺女回京的日子了。
她笑道:“慧姐儿别担心,肯定是路上遇上什么药材,又跑到哪处山脉里给我挖药材去了。”
每次闺女从北境回家,都会给她带一堆药材。
慧姐儿松口气,“那就好。”
秦昭曦掐算了下,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雪团是有修为的,连阿焰都不定能打得过它。
所以慧姐儿别怕,我刚掐算了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雪团应该就能到家了。”
慧姐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跟阿姐说了会儿话,突然想到什么,拉着秦昭曦袖子紧张道:
“对了,阿姐,明日大哥要回京了,我听荷香说的。
荷香说今儿一早,正院那边就在准备东西迎大爷回家,说大爷前几日给家里来了书信,明日上午大概能到京城。”
秦昭曦挑眉问,“正院那边还能拿的出银钱准备什么好东西迎他?”
慧姐儿身上的紧张一下散了去。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阿姐,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院那边如今只怕穷的叮当响。
老夫人手里最赚银钱的绸缎庄没了,手里头的银钱也都被朱管事给卷走。
老夫人如今都还躺在病榻上,每日都要用人参养着,听闻前几日王妃给的半截参用完了,
大老爷只能去当了些库房里的东西,才给老夫人买回几两参。”
秦昭曦是知道秦家都还有什么家业。
目前也就老夫人手里头还有两间铺子,一点田产。
那些都是以前老夫人置办的。
但也没置办多少。
毕竟想着郑氏手里头的铺子、田产都是她的,不必再置办太多其他的了。
这两间铺子,大房那边早就租了出去,每月也就得了几十两银子的租赁钱。
这几十两银子,连大房那边一位主子的开销都不够。
所以秦家是真没什么家底了。
这一个月,秦府过得苦巴巴,主子们吃穿用度全都缩减。
下人们更不用说,每日连点荤腥都瞧不见了。
慧姐儿想到大哥要回京,她心里头是有些惧怕大哥的。
大哥这个人,自幼就聪明,当初顺阳侯府还是平洲城那个落魄伯府时,大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每日都在读书。
等搬来京城,大哥还是靠着自己考取的功名。
当了官后,大哥更是有些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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