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远去最新章节 二十四章 黎家往事的第三个版本 黎甲头的大半生都在演绎着传奇,哪怕他的人生落幕也是如此。
听完刘夫人对黎甲头遇难前后的描述,原本对黎甲头并无多少印象的吴全有,也不禁感慨万分,觉得他称得上一方枭雄。
吴全有当兵后不久,枣宜会战爆发。战役初始,日军节节进逼,眼看家乡不保,刘夫人劝哥哥跟自己一起躲到后方去,避开这兵燹之地。黎甲头对妹妹的建议坚辞不肯。他对妹妹说,自己早已是一个废人,若跟着她逃难,除了增添妹夫的负担之外,徒劳无益。况且,黎家早已不是往日,既无家财也无声望,日本人对他这种鸦片鬼叫花子会有什么兴趣?刘夫人拗不过兄长,只好随他的意。黎甲头不愿离开家乡,怕拖累妹妹只是一个不足道的因素,他的心里早已为自己另做了安排。
在日军的猛烈攻势下,**被迫撤离。他们前脚刚走,日军就尾随而来。转眼间,县城沦陷。日军十分迅速地在当地组织起伪政权为其服务,对于在本地略有声望的人,凡是不愿参加维持会,不愿充当汉奸的,无不被日军砍头示众。同时,为了更好地施行以战养战的策略,日军垄断了当地的鸦片生意。日军专营的鸦片贸易是其侵华策略的重要支撑,不但可以毒化中国民众瓦解他们的反抗,还能从中获取巨额的利润,以支持其在战争中的军费开支。因此,日军对违反禁令者格杀勿论。
在日军占领县城后不久,黎甲头的左右手茶壶先生,突然投靠了日本人,并向日军举报黎甲头私自贩卖鸦片。据茶壶先生向日军的供述,他是因为与黎甲头在贩鸦片的过程中,由于分赃不均,产生了矛盾。过去他畏于黎甲头妹夫的权势,故而一直隐忍不发。现在黎甲头失去了靠山,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向日军举报。他甚至乞求日军能让他加入当地的侦缉队,说不如此,他难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日军很快就把黎甲头抓捕入狱,查实茶壶先生所说不假,准备将黎甲头枪决以儆效尤。不料,为了向日军表白自己的忠心,茶壶先生再次向日军告密。他供称黎甲头的父亲当年在此地当县令的时候,曾伙同衙门中的当差捕快,拦路劫取过往客商财物,并嫁祸当地的侯家。后来又在查抄侯家时,将侯家的财物一并据为己有。据当地人的传说,侯家当时的财物足有千两黄金之巨,但到了黎县令手中之后,就此下落不明。他曾某日在黎甲头酒后听他吐露,他爹将这批财物藏在了本地虎踞岭的一个秘密地点,留待他日后福泽子孙。
日军对这个天方夜谭似的奇闻半信半疑,做了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茶壶先生所说并非空穴来风。侯黎两家的纠葛一直源源不断,侯家在虎踞岭挖到瓜子金的事情,更是人尽皆知街闻巷议。
日军宪兵队长对茶壶先生大为赞赏,认为他是个难得的走狗,马上委任他为伪侦缉队的便衣,并着手准备对黎甲头刑讯逼供。
茶壶先生又对宪兵队长献上一条毒计,他告诉小鬼子,这黎甲头长期吸食鸦片,身体早已外强中干。若是施以酷刑,只怕他会招架不住一命呜呼。况且此人长期以来舍命不舍财,是个顽固的守财奴,不然也不会宁肯做个乞丐甲头,也不愿当个财主。要想让他招供,最好的办法还是用毒。这黎甲头过去一直吸食的是鸦片,现在皇军不妨给他吸食吗啡,这吗啡的效力是鸦片的十倍,待其毒瘾发作时,岂不是一问就知?
日军宪兵队长对茶壶先生连夸哟西,并当即决定不对黎甲头使用吗啡,而是使用效力比吗啡强劲十倍的四号海洛因。
在给黎甲头注射了几天大剂量的海洛因之后,日军把黎甲头丢进了单独牢房。失去了毒品供应的他,在牢房中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痛苦的呻吟声剜心摘胆,躯体不断地翻滚抖动,双手抓扯头发皮肤,嘴则撕咬衣服杂物,直至以头撞墙,弄得全身伤痕累累仍不能罢手。
在黎甲头被毒瘾折磨得半死不活之际,茶壶先生带着海洛因来到了牢房,他几乎没费周折就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但黎甲头说出的藏金地点却很含糊,怎么也说不出具体的方位。只是说在虎踞岭的一个山沟里,进去要走多远,埋藏点离小路的间隔有多大,具体的标记是什么,全都很模糊,极难准确地判断。
茶壶先生向宪兵队长建议,不如押着黎甲头一起去查勘,这样不但省时省事,还能顺路杀了他灭口,免得走漏风声。
宪兵队长满意地拍着茶壶先生的肩膀,同意了这个提议。为了能圆满地完成这次寻宝行动,宪兵队长还特意从附近的日军中借调了一个班的工兵随行。
第二天,一小队日军分乘两辆大卡车押着黎甲头直奔虎踞岭,按照他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山脚下,接着全体日军又弃车跟随黎甲头进入了一处山谷。这是一段极为难走的山路,身体虚弱的黎甲头没走几步就累趴在路边,几乎休克过去,到最后不得不让两个日本士兵扛着他继续走。直走到所有人气喘嘘嘘满头大汗,他们才到达了神秘的藏宝地。狭窄的山谷在这里消失了,崎岖山路变成了坦途,一个小小的开阔地出现在群山的怀抱中,这里被称为葫芦谷。
黎甲头一进入这里,就指着谷地边缘的两颗樟树说道:“财宝就在那附近。”
原本已疲惫不堪的日军士兵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两颗樟树跑去。鬼子工兵架起金属探测仪,围着樟树周围来回探查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宪兵队长不禁勃然大怒,他咆哮着拿出指挥刀,对着黎甲头一顿比划。被吓得面无人色的黎甲头,立刻指着另一边的一棵树说,可能在那边。宪兵队长恼怒地扇了黎甲头一耳光,又指挥工兵班去开阔地的另一边搜寻。
在金属探测仪的帮助下,没用多长时间,鬼子工兵就听到了让人兴奋地吱吱声。随着一声欢快的喊叫,大部分日军都向着工兵圈定的地方跑去。他们抡起铲子军镐激动地挖掘着,不一会就听到了金属碰撞所发出的撞击声。
一个脑袋还算清醒的日军工兵随即凄厉地喊叫起来,但是太晚了。
埋在土中却没有保护措施的金属,不可能是黄金,只能是地雷。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葫芦谷周围的高地上,枪声大作杀声四起。开阔地中的日军士兵成了游击队的活靶子,惊惶地看着末日的到来。
惊愕中的宪兵队长,还在困惑地里的黄金为何变成了地雷,耳边却传来了黎甲头豪迈的笑声,从寻金梦中醒来的他,羞恼地看着眼前这个尽情讥讽嘲笑自己的中国人,痛苦地反思自己为何会中了这个烟鬼的圈套。宪兵队长愤恨地对着黎甲头劈了一刀又一刀,即使把这个被他视为草芥的中国人砍成肉末,也清除不掉他心中此刻的悔恨和羞耻。
这一切都是黎甲头规划的陷阱,在别人设计的剧目里演绎着曲折人生的黎甲头,终于按照自己的意愿演绎了他生命的落幕。
他尽自己的力量为他那毫无色彩的人生书画了一幅完美壮丽的结局。
茶壶先生后来辗转找到刘夫人,说黎甲头让他捎一句话给她:好好活着,不必悲伤,你哥这辈子没有白活。
说完黎甲头的故事,刘夫人默默地流了一阵泪。吴全有在一旁被弄得局促不安,他既想安慰刘夫人,又想尽早把话题引到顾红的身上去,对他来说顾红的事情才是他的重点。
过了一会,刘夫人伤感地说道:“要不是为了我,要不是因为侯德贵,我大哥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些事我听人说过,但一直不太完整。从前在帮里的时候,这件事一直是帮中的忌讳,谁也不敢细问。今天弟子冒昧地问一下,不知夫人能不能说一说?”吴全有耐住焦虑,小心地陪话道。
刘夫人沉吟了一会,觉得大哥已经死了,仇家侯德贵也死了,那些往事说出来也没什么,说一说也是对自己大哥的一种怀念。所以,她把自己眼中侯、黎两家的故事说了一遍。
在刘夫人看来,父亲黎县令曾对侯家做过些什么,她的哥哥黎楚雄当初并不知道。而她自己则是黎县令后来娶的小妾在民国初年所生,所以更加不知底细。但她还记得大哥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很开通的的人。辛亥革命的时候,路过家乡前往武汉的新军,曾找他借薪饷,这位前朝遗老冒着杀头的危险秘密地借了一笔现银给他们。
在民国初年,两兄妹无忧无虑地过了一阵太平生活。几年后,李老爷因心绞痛突然离世,年青的黎楚雄从此掌管了家业。他对自己妹妹十分珍爱,从不曾嫌弃她是庶母所生,一家人过得倒也过得十分的欢融。
民国十年,湖北督军王占元兵败,吴大帅主政湖北,久无音讯的侯德祥回乡了。这家伙当初逃到上海,在一个买办家里做下人。他为人机灵办事利落,很受主家的喜欢,不久就把推荐他到一处洋行当伙计。在洋行里,他又认识了吴大帅手下的军需官,通过这个军需官,侯德祥又投到了吴佩孚的手下当差。借着吴大帅的光,侯德祥回到家乡当起了新县令。
在上任之初,侯德祥并没有急于向黎家发难,他在县城里大肆倡导禁烟禁赌禁娼,颇得地方乡绅的好评。过了一段时日之后,黎甲头偶遇了一个从良的女子,一时喜欢之下,将她带回了家。这女子十分乖巧,又待人和善,就连黎甲头的妹妹也十分喜欢她。
这样过了几个月,那女子突然对黎甲头提议说久坐家中,枯燥无趣。能不能在家里办个赏花会?黎甲头说,办花会?这小地方能买到什么花?女子说,你只管请客,我来操办。黎甲头点头答应了。到了聚会的那天,女子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黎甲头也请了一班子朋友。但到上桌的时候,却不见有一花一叶。黎甲头问女子,花在何处?这女子嫣然一笑,一下子招呼出十几个如花似玉的风月女子出来,对着黎甲头笑道,此等花卉可否赏心悦目?
大家见了这些妙玉佳人,无不击掌言快。这样的花酒黎家后来又办了好几次,来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有一天那女子开始撮合黎甲头和一位新来的上海客商一起做一笔买卖。这笔买卖很简单,从四川收购一批藏红花贩运到杭州去。黎甲头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上海的商人到这个小地方来。那女子解释道,这是武汉的一个姐妹介绍来的,听说他在武汉输了本钱,又跟杭州的客商签了大合同,正着急寻找一个合伙的人。黎甲头带着几分戒心见了见这个上海客商,对方一见黎甲头就把自己跟方回春堂的合同拿了出来,恳请黎甲头能一起合作完成这笔生意。黎甲头对合同的真假一时分辨不出,迟疑着不肯答应。上海商人于是又拿出方回春堂开出的承兑银票请黎甲头过目,黎甲头没见过这样的新玩意,推脱说过几天再答复。上海商人把银票递给黎甲头,要他请人去武汉查验,并且说这样的银票在验货入库之前是兑付不了的。
黎甲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笔生意确实有些赚头,但不明白为什么方回春堂要开出这样的承兑银票。上海商人拿出一副开导乡下人见世面的神情对黎甲头解释说,在江浙一带做生意,早已不兴用现银了。大家的钱都在洋人开办的银行里滚来滚去,既安全又方便,还能逃税。商家能开出承兑银票,一方面说明商家的本钱是可靠的,不然洋人的银行也不会给客户提供这种凭证;只要买卖完成,收货方盖上章子,任何人拿着它都能到上海、天津、武汉、广州的任意一家洋行兑付现银。另一方面,商家这么做也是为买卖双方签订的合同提供真实性的佐证;如果只有合同没有商家开出的承兑银票,那这合同就肯定是假的。
黎甲头虽然对上海商人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做派有些反感,但也算开了眼界。他没有计较对方的态度,而是留下银票,马上派人去武汉打听。几天后,下人回来报告说,这张承兑银票已经在洋行查验过了,确实只要盖上方回春堂的章子就能无条件兑付。
至此,黎甲头对上海商人的来路深信不疑了。他马上约见了对方,提出合作可以,但是必须拿到利润的五成。上海商人一听条件,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说黎先生哇,侬不晓得,我要不是龙入浅滩虎落平阳,哪里会到这个地步哇。这样的生意,啊拉在上海也难得寻到的啦,侬开的条件太不合理啊。上海商人激动地伸出四根手指说道:侬看,四成!行不行?
黎甲头和上海商人互相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按照黎甲头要求的条件成交了。不过,上海商人又提出一个条件,他先回上海去弄钱,本钱先由黎甲头垫着。黎甲头不同意,他说与其那样,不如上海商人在两人结账的时候,把黎甲头应得的利润也全部结清。上海商人显得既不满又无奈,但还是被迫答应了。他告诉黎甲头去四川提货的地点及价钱,并且约定一个月之后就在黎家钱货两清。
从表面上看,这笔生意很完美。即使上海商人失约了,按照他提供的买价,买回来的藏红花哪怕不卖给方回春堂,也能在武汉很快出手并大赚一笔。
第一次做生意就如此顺当,还赚到如此丰厚的利润,黎甲头很开心。他也愈发喜欢自己买回来的女子,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内助。后来的某天,黎家照例开花会,一个朋友在黎家偷偷抽起了大烟。黎甲头当时略略有些吃惊,他将买回的女子带到一边好言说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会教坏小妹的。而且传出去了,人家会说我黎楚雄的女人有失门风。女子说,这有什么,谁家的公子少爷不是这样?黎楚雄认真地说道,我不怕被人说三道四,但我怕别人看不起你。往后你还要打理这个家呢。女子吃惊地说,你要我打理这个家?黎楚雄说,是啊,我真心喜欢你,下个月我们挑个日子成亲吧。女子掩口问道,你不怕我身家低贱吗?黎楚雄说,谁要敢看不起我的女人,我就叫谁滚蛋,咒他断子绝孙。女子听了以后,流下泪来,她哀怨地说道,我们的命…不合的?黎甲头被女子的话说得莫名其妙,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便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说着好话哄她开心。他想,女人就喜欢信这些鬼东西,哪天去找个算命先生知会一声,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往圆满了说。
不等黎甲头去找算命先生,买来的藏红花就已运回了黎家。这货包才刚刚落地,侯德祥领着警察也接踵而至。在众目睽睽之下,警察们轻易地翻查出了隐藏在藏红花下的鸦片。侯德祥下令把黎甲头抓起来带回县衙。到了县衙的堂上,侯德祥问黎甲头可否知罪?黎甲头想起他说的禁烟禁赌禁娼的三条禁令,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侯德祥冷笑一声,对着黎甲头喝道,本县大力整治黄赌毒,你黎公子置若罔闻明知故犯。不拿你杀鸡儆猴,旁人只当本县没有王法了!来呀,先打六十大板再说!
黎甲头申辩道,小民没有私贩鸦片,是一个上海商人与小民合伙做买卖,谁知道他居心不良,我也是被人利用,真正的主谋是那个上海商人。还请县长大人明察!
侯德祥反问道,你不是主谋,那我问你,这笔买卖的货款是谁出的?这货物是谁提回来的?你与那所谓的上海商人,可有买卖的契约凭证?可有其他的人证证明你所说不虚?
面对侯德祥的反问,黎甲头一个问题也答不出来。
侯德祥阴冷地看着黎甲头,狞笑着说道,在本官看来,你所谓的上海商人不过是情急之下凭空捏造的借口,哪有这样的人?分明是你自己利令智昏,看到本县鸦片行情看涨,想借机谋取暴利!本官可没有那么好糊弄,既然你不肯如实招供,那就怪不得本县长无情了。来人,拖下去打!
县衙里的警察听令以后,勒起袖子按住黎甲头就卖力打了起来。黎甲头是个书生,从小不知稻粱是何物,打他六十大板,只怕不死也会残废。
这一切与当年黎家和侯家的往事是多么的相似,只是双方的位置颠倒了而已。
打了十几板之后,一个曾在黎家聚会中出现过的风月女子跑进县衙,她大声对县长侯德祥喊道:老爷,我急事禀报!
侯德祥一看到她,脸上生出讶异之色,招她上前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报告本县?那女子凑近侯德祥的身边,压着嗓门耳语了几句。侯德祥闻言脸色一变,示意手下先停下。他思虑了片刻,对着黎甲头重新判道:本县念你名门之后,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这顿板子暂且记下,先到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隔几日再发落!
黎甲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了堂。他在大牢里醒悟到这事情应该是个圈套,但又不明白侯德祥为何会放过他。听说黎公子身陷囹圄,当地的乡绅念他父亲过去的恩泽,纷纷前来为他担保。眼见这么多有头脸的人来替黎甲头说情,侯德祥极不情愿地罚没了黎甲头一千大洋,从轻了结了这件事。
在县衙门口,黎甲头对着前来担保自己的各位乡绅,随便作了几个揖便匆匆离去,他的心里装着那个风月女子,唯有她才能解开这其中的谜团。但是黎甲头回家之后才知道家里早已人去楼空,那女子就此绝了踪迹。
这真是一个圈套?
失落的黎甲头在黯然中意外地接到了风月女子送来的一封信。在信中,她将侯德祥如何找到她,教她如何混入黎家,又如何设计坑害他的过程述说了一番。在信的末尾,那女子告诉黎甲头,她已告诫侯德祥,若他敢下黑手,她就把事情的原委及证据一并提交给湖北主政吴佩孚。吴佩孚虽是个军阀,却素有廉名,曾有豫民何辜的典故。若真如此,侯德祥勾结拆白党陷害无辜的事情传出去,必定会有报应。
看完信之后,黎甲头仰天大笑,自问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躲在女人的裙钗之下,以求自保?那侯德祥本就不是良善之辈,今天的事情落了空,日后必定还会设下更毒辣的圈套来,与其对他日防夜防,倒不如自己来个痛快。更何况,现在侯德祥手握刀斧,自己一介草民又哪里防的住?
侯德祥要想找他报仇,无非就是两样,一是钱二是命。命由不得自己,钱总能自己处置吧?
他于是大开宅门,在一日之间卖光了自己的家产,把所得的银钱全都捐给了本地的教堂。他请求即将离任的神父马歇尔,把自己的妹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马歇尔神父答应了他,把刘夫人带到了上海,后来又带去了美国。
再后来的事情,就与赵启贵和唐保余说的大同小异了。
吴全有第一次听完了侯黎两家的传奇。他感叹道,如果甲头知道吴大帅几年之后就会倒台,也许当初不会那么做。
刘夫人点点头说,是的,我大哥也曾这么说过。谁知道这世道会变得这么快呢?
说完这些,两个人再也找不出什么话头,厅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在这尴尬的静谧中,刘夫人忽地想起来他来找自己,倒底是何事相求呢?
“你来找我,倒底是为了什么事?”刘夫人终于开口问道。
为了这句话,吴全有几乎在这大院子里熬了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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