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远去最新章节 二十五章 刘先生的考察 “请少奶奶救命！”吴全有又跪在了地上。
“起来说。”刘夫人很沉稳地说道。
“是，谢少奶奶！”
吴全有站起身来，心急火燎地把当初如何与宋林将顾红托付给两个流差，又如何听闻她被卖进妓院，以及自己如何找到她，如何被警察抓住，又怎样逃脱，简要地说了一遍。他说完这些之后，便眼巴巴地看着刘夫人，恨不得她能立刻出面去栖凤楼帮自己把顾红带出来。
这种乞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在等待的最后一刻，吴全有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这样的问号，他看着眼前似乎无动于衷的刘夫人，差一点就绝望了。
刘夫人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良久。最后，她把茶碗谨慎地放回桌子上，开口问道：“你说的妓院是栖凤楼？”
“是。”
刘夫人的嘴角向下弯了弯，似乎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她又对吴全有问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没隐瞒什么？”
“没有，没有，弟子说的都是实话！”吴全有诚惶地答道。
“…栖凤楼，”刘夫人紧锁眉头把这三个字念叨了一遍，“……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听回话。”
“是。”吴全有答道。
“许庚，你带他出去。”刘夫人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刘夫人的随从一边答应，一边带着吴全有出门。
临出门时，刘夫人又问道：“你妹妹多大了？”
“十三。”
“叫什么？”
“顾红。”
“吴顾红？”
“不，就是顾红。她本不是我的妹妹，是当初做小跑的时候，我大哥收容的义妹。”
“义妹？”
“是！”
刘夫人露出惊讶之色，略微沉吟了片刻，她对吴全有交代道：“明天晚上七点钟，你到这里来找我！回去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到这里来过！切记这一点，不然你妹妹的事情就难办了。”
“是。”吴全有赶紧答应下来。
“一定要记住了，不管是谁，千万不能说！”
吴全有边应承边随着许庚退了出去。一离开刘夫人家，吴全有顾不得再卖什么平安符，快步赶回了文王庙。见到曹涌泉之后，吴全有把今天卖符的钱和剩下的符纸拿了出来，准备交给他。曹涌泉笑了笑，说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小兄弟你自己留着吧。
吴全有谢过之后，坐到一边暗自揣测刘夫人是个什么来路。曹涌泉见他不吱声，先是观察了一阵，忽然惊叫一声，把吴全有吓了一跳。
“哎呀，小兄弟！你今天怕是遇上贵人了吧？”
吴全有听他这么一说，被惊得浑身一颤。他以为在街上求助刘夫人的事情，被其他人看见了。于是，他转过身来，对着曹涌泉说：“曹大哥认识贵人？”
曹涌泉看了看吴全有，先是嘿嘿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见小兄弟印堂发亮，面色桃红，头有紫气，必遇贵人！”
吴全有这才知道，曹涌泉不过是在宽慰自己。他笑了笑，回答道：“想不到曹大哥还会看相算命。要是真遇上贵人了，小弟一定不忘大哥的相助之恩！”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一起吃过晚饭后，各自早早睡了。
第二天，吴全有在文王庙枯坐了一天，盼着天能早点黑下来。他不知道刘夫人是否想出了办法，若是她已把顾红救了出来，那可就太好了。吴全有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告诫自己说，这未免太白日做梦了。但他心里还是相信刘夫人一定能有办法帮他救出顾红，这种隐隐的乐观的情绪，让他在焦虑中渡过了漫长的白天。
黄昏的时候，吴全有进城了。为了不被警察认出来，他又找曹涌泉换了一身衣服。他的举动显得如此神秘，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曹涌泉，脸上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吴全有告别曹涌泉，顺利地进了城，来到了刘夫人家。他刚一敲门，许庚就开门让他进去了。
在客厅里等了一小会之后，刘夫人和她的丈夫走了出来。这位刘先生身材中等衣着普通，举手投足十分的沉稳，他的眼窝比常人略深，颧骨比较醒目，整个脸上没有多少肉，皮肤紧绷在头骨上，似乎他笑一笑，脸皮都会裂开。仅从外观上看，这位刘先生并没有现出任何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吴全有甚至在想，黎甲头的妹妹怎么会嫁给一个这么丑的人呢？
刘先生坐下之后，轻描淡写地问道：“你就是昨天大闹栖凤楼的人？”
“是。”
“除了红绳子之外，你还有其他的凭证证明自己的身份吗？”刘先生的眼睛尖利地扫了一下吴全有。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吴全有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句话点到了要害之处，若是说不出关键点，必然会显出自己与黎甲头并无师徒的名分。那样，不但与刘夫人的距离会一下子拉远，而且请他们帮助自己救出顾红的愿望也会泡汤。
他必须回答得既无破绽，又能迅速消除对方的疑虑，断掉他们盘根问底的念头。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露馅。
说什么呢？
他与黎甲头就见了两面而已，而且连一句话也没有搭上。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土地庙里的场景早就已模糊不堪。
这真是个难题。
但是他必须回答上来，否则就会失去一个搭救顾红的好机会。凭着这句话，吴全有感觉这位刘先生不是寻常之辈。他把土地庙里发生的事情努力地回忆了一遍，决定冒险试一试。
吴全有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刘先生，十分肯定地说道：“黎甲头与汉口的当家岳铁牛是患难兄弟。”
刘章玉先生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丝惊讶，他追问道：“他跟你说到过汉口的岳铁牛？”
“是。”
“说了些什么？”
“他说岳铁牛的牙齿，被巡警给敲掉了。”
“还有什么？”
吴全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道：“没了，他就对我提过一次。”
刘夫人带着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丈夫，亲切地问道：“他连这个也跟你说过？”
吴全有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从刘夫人的话里能感觉到这件事对于黎甲头很要紧，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不会说出来的。为了避免瞎掰会露出马脚，他老老实实地解释道：“黎甲头并不是单独对我说的，是一次来了几个自称是汉口的流差，他用这事盘查他们，我正巧在边上听到了。”
“哦。”刘夫人稍稍有些失望。
“你坐吧。”刘先生说道。
“不敢，弟子还是站着回话吧。”
吴全有从刘家夫妇的脸上和答话中已能看出他们打消了对自己的疑虑。
“你把你妹妹的事情，再说一遍吧。”刘先生说道。
“是。”吴全有恭敬地答应了一声，把他知道的顾红被拐卖的经过又重说了一遍。
听完吴全有的叙述，刘先生紧盯着他问道：“你知道栖凤楼是干什么的吗？”
吴全有摇摇头，心想那不就是一个妓院吗？
刘先生解释道，栖凤楼不仅是本地唯一的一家妓院，同时也是军统的一个外围情报站。日军进犯湖北之后，县城就成了鄂西地区重要的军政中心，也是通往大后方重庆的必经之地。为了防范日伪奸细的渗透和破坏，加强保安及情治工作，军统中统先后在这里设立了工作站。
起初，军统利用妓女秘密盘查过往的客商，充当自己的眼线，仅仅是出于工作的需要。但后来他们发现这是一个生财之道，便与妓院的老鸨子勾结在一起相互利用。妓院如果有了麻烦，军统的人便会出面解决，而妓院也乐意在这混乱的年月里为自己找一个强硬的后台。现在，军统已经成了栖凤楼最大的老板，那里面流出来的银钱至少有一半进了军统特务们的口袋里。
刘先生微微叹口气，颇为理解地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战争打了这么久，人人都熬得油尽灯枯，不想办法自己弄点补贴，哪里活得下去？”
吴全有从未听人说过军统，不知道它倒底是个人还是个机构。于是，他小心地问道：“军统很厉害吗？”
“本地的军警宪三家，军统都能调动。他们集保安情治工作于一体，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管老百姓。你久在行伍，应该知道孙元良吧？”
孙元良，时任**二十八集团军副总司令兼二十九军军长，后来的十六兵团司令，**的四星上将。
刘先生接着说道：“孙元良贵为一军之长，既是黄埔的嫡系总裁的学生，又是握有兵权的战区干城。哪怕是阎锡山李宗仁这样的战区司令碰到他，也是拉着手轻言细语。可他去军统局公干，军统的总务处长沈醉招待他吃麻辣火锅，他即使不喜欢吃，也不敢扫了人家的兴致，只能陪着对方敷衍一番。一个堂堂的实力派中将，对军统的一个少将处长都不敢轻易冒犯，你知道军统局有多强横了吗？”
刘先生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了，栖凤楼是本地军统站的钱袋子，你若是坏它的好事，就是和军统过不去。要想从军统的手里得到好处，没有一般的能耐，只怕是痴人说梦。
“这件事就毫无办法了吗？”刘夫人问道。
吴全有感激地看了看刘夫人，她问的正是他的心里话。
面对这两双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眼睛，刘先生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道：“办法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小吴兄弟肯担多大的风险。”
“刘先生，你说！只要能救出顾红，什么风险我都敢担！”吴全有立刻向刘先生表白决心。
“这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你可要想清楚！”
“我不怕，我就是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好。”刘先生点点头，他示意吴全有向他靠近些。然后，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
听完刘先生的计划，吴全有和刘夫人都被吓了一跳，这可真是拿着脑袋去换人的买卖！
“真的得这么干？”刘夫人颤巍巍地问道。
刘先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又转头盯着吴全有问道：“你怕了吗？”
一想到要去老虎嘴里拔牙，吴全有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发慌。吴全有稳了稳神色，回答道：“不管到时候有什么闪失，还望刘先生能帮我把妹妹救出去！”
他说完话给刘先生磕了一个响头。
“这件事情成与不成，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把军统的特务和警察引开，若是有一方的人到了妓院，那我也是有心无力！这都要靠你自己！而且，如果你有了什么麻烦，也决不可说我与你有什么干系。”
“谢刘先生！”吴全有悲壮地拱拱手，“只是还有一事，需要刘先生相助。”
“你说！”
“办事情需要的行头从哪里弄？”
刘先生思忖了一下，说道：“我这里不方便，你自己可有办法？”
“我有地方，但是我没有这么多现大洋。”
“你要多少？”
“十个大洋。”
“这好办，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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