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远去最新章节 二十六章 帮忙也得给点回报 吴全有揣着刘先生给的十个大洋走出了庭院。拐出小巷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星斗。他想，自己这么做，对得起宋林的兄弟之情了吧？
这时，黑暗里传出一个突兀的声音，把吴全有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人话里有话地说道：“小老弟攀上了高枝，不会忘了老哥吧？”
吴全有定定神循声往暗处看过去，发现曹涌泉一拐一拐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曹大哥，是你啊。”吴全有悬起来的心脏又安稳地落了回去。
曹涌泉没怎么啰嗦，他上前拉住吴全有，嘱咐道：“天晚了，快些走！招惹上巡逻的，可就有麻烦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快步离开了县城，一起回到了文王庙。
到了庙里，曹涌泉打开一瓶白酒，为吴全有倒上了满满一杯，为自己斟上了半杯，又从床头摸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鸡，费力地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吴全有，而自己却扯了一根鸡脖子放在嘴里细细地吃起来。
吴全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酒，发现今天曹涌泉给他倒的不是他自己平常喝的劣质地瓜烧，再看着手里的鸡腿，觉得今天的礼遇有些超乎寻常了。他看了一眼曹涌泉，发现对方也在偷偷地瞄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全有本来也有事情要跟他说，但他觉得还是沉住气，等曹涌泉先开口比较好。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吃了两三分钟，曹涌泉终于忍不住先说话了。他端起酒杯略带着讨好的口吻说道：“吴兄弟真人不露相啊，有这么大的靠山还屈尊在这小庙里。日后大哥有什么难处，还请吴兄弟能帮着照应照应啊！”
吴全有擦了擦嘴上的油，举杯说道：“大哥言重了，小弟其实没什么能耐，若不是曹大哥仗义收留，小弟这会哪有落脚的地方。”
喝了这一杯之后，曹涌泉说道：“吴老弟和刘先生很熟吗？”
“哪个刘先生？”
“吴老弟你就不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了，还能有哪个刘先生？”
“哦，刚才那户刘先生啊，不是很熟。他是干啥的？”
曹涌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不知道刘先生是干什么的？”
吴全有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大哥能说说么？”
曹涌泉喝了一口酒，狐疑地看着吴全有，感觉对方不像是在骗自己，但一时猜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便开口说道：“这刘先生可是本地的一个大人物！就连他老婆在本地也算个头面人物！”
“哦？”
“那刘夫人别看是个妇道人家，她可是本县妇女指导委员会?的会长！”
他把大人物三个字咬得很重，顺便瞧了瞧吴全有的反应，见对方面带不解之色，又接着说道：“他是本地中统站的负责人！”
“中统？干什么的？”吴全有第一次听说这个机构。
“什么都干，什么人都能抓！管天管地管老百姓！”
吴全有觉得这话很熟悉，这不是刘先生介绍军统的调子么？他有些困惑地问道：“那和军统比起来，谁更厉害？”
“老弟你这是说笑话了，这两家一个是青龙，一个是白虎，都是惹不得的事主！几年前他们还是一家人，分家后闹得势如水火。据说军统时常打中统的小报告，弄得委员长很不满意。不过总的来说，本地的军统势力更大。”
“哦。”吴全有点点头，现在他知道刘先生有多大的份量了。同时，他也略略明白了刘先生为什么要把顾红的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曹涌泉观察了一下吴全有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问道：“老弟先前是去找刘先生吗？”
“不是，”吴全有答道，见曹涌泉感觉自己不太相信他，就又补充道：“原本不是找他的。”
这个回答，曹涌泉不是很满意。他觉得吴全有藏着掖着什么，不肯痛快地说清楚，有点没意思。
两个人无趣地喝了一会酒，气氛愈发的冷淡。
吴全有把刘先生先前对他说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仅靠自己单枪匹马地干，只怕难得成功。要是失手了，他自个还好说，对顾红就是个灾难了。他看了一眼曹涌泉，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把他拉进来。
思虑了半天之后，吴全有开口说道：“大哥，我要弄两个手榴弹。你有办法么？”
“有钱就好说。”曹涌泉觉得方才受了冷遇，此刻显得没什么兴致。
“大哥，我有件事，要担很大的风险，可我一个人做不来…”吴全有压住了后半截话，想看看曹涌泉的反应。
曹涌泉先是哦了一声，隔了半晌却不见吴全有说下去，便奇怪地扭身看了一眼对方。他发现吴全有面色凝重，感觉到他要说的事情只怕不同寻常，马上摆正身子，做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吴全有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完全告诉他，就把自己准备去救顾红，想请他帮忙照应的事说了出来。
曹涌泉一听是这事，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事还用得到我？找刘先生不就行了么？”
“刘先生说他不方便。”
“不方便？”曹涌泉觉得刘先生说这种话简直是搞笑，但看着吴全有的神情又不像在说假话，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细细地过了一遍，感到话的意思有点不对劲，于是他又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到了那天，你能带着弟兄们把警察引开。”
曹涌泉脑子里转了转，先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悟出了其中的蹊跷，不由冷笑道：“这刘先生原来是想拆了军统的台面啊！”
吴全有没吭声。
曹涌泉又说道：“本地警察局足有上百人，要想拖住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全有知道这是他在开价了，于是他抬头看着曹涌泉，心里希望他开的价码不要太高才好。
“而且，事情出了之后，我只怕难逃干系，那军统的人可不是只会吃干饭。”曹涌泉看着吴全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过，想点办法，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事成之后，老弟也要帮帮我才好。“吴全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道：“大哥，你尽管说，需要多少钱？”
“钱不钱的，没什么用，”曹涌泉把话顿了顿，开出来一个令人意外的价码：：“老弟要是答应我在刘先生面前帮我谋个差事……我才敢做。”
这个价码让吴全有没有想到，他愣了一会，回答道：“曹大哥，这事我不敢乱开口，我得问过了刘先生才行。”
“好，我等你回话。”
第二天，吴全有不得不又进了一趟县城，刘夫人接待了他。进了客厅，吴全有一把跪在了刘夫人面前，恭谨地说道：“弟子唐突，在本地人生路不熟，昨日的事情，弟子一个人做不来，不得不求助本地的朋友，他们虽然答应了，但提了一个条件。弟子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请夫人帮忙通融。”
刘夫人有些奇怪，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怕以后军统的找麻烦，希望完事之后能在刘先生手下混个差事。”
刘夫人一听，先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踱了一圈。然后，她扭头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吴全有赶紧答道：“原本是伤兵，离了军队之后，因为身体残疾衣食无着，在县城里乞讨度日。”
“姓什么？”
“姓曹，叫曹涌泉。”
“也是乞丐？”
“是。”
“甲头？”
“是。”
刘夫人思忖了一会，说道：“这还真是缘分哪！…回去跟你的朋友说，完事之后到这里来找我就是。”
“是，谢谢少奶奶！”
吴全有带回来的口信让曹涌泉喜出望外。他一下就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中，浑身上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吴全有不明白刘夫人的口信何以让他如此高兴，既像捡了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又像是得了锦绣前程。
曹涌泉得意地转了几个圈圈后，满脸喜色地拍了拍吴全有的肩膀，带着自满的口吻说道：“吴老弟今天给我的恩惠，我一定没齿不忘。如若将来能有用得上的地方，老弟尽管开口！”
他把话头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手榴弹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你要多少我给你弄多少！钱就不必给了，全当老哥我的一点心意吧！”
虽然曹涌泉说话的语气很有小人得志的意味，让人听了感觉不舒服，但既然可以省下一笔银洋，吴全有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嘴上也没忘了说上几句中听的感激之语。
第二天，曹涌泉就弄来了手榴弹。吴全有拿着这些家伙，心里寻思还是不要再冒着风险进城为好，免得被宪兵发现，弄出意外的枝节。于是，他委托曹涌泉替自己去刘先生家，把最后的方案敲定一下。
与此同时，县城里的栖凤楼也来了三个财大气粗的贵客。他们大把地花着钞票尝着美酒听着小曲，淫笑着在妓女们的身上摸来摸去。到了晚上，他们觉得不过瘾，又挑了几个雏妓，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带着她们回房上演龙凤大战。到了第二天，这三个嫖客爽快地结了账目，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出门上路了。妓院的老鸨简直乐坏了，这样的好主顾在这兵戈交伐的年头里实在是难寻。他们既不讲价钱，也不弄是非，开销多少全是妓院说了算。对待窑子里的妓女也还算得体，没有弄些什么让人恶心的玩意和花样。对老鸨子来说，如果嫖客虐待或是伤害了妓女，那无疑也是亏本的买卖。
这桩生意让老鸨子欢喜了两天，在她还期望有这种好事情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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