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隆赶回到了都城的同一天,顾弋仁也到了。
“爹……”顾言希已经有足足两年没见到父亲了。顾弋仁走到儿子面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叹道:“若不是孟万昕,我是真不想回到这伤心地啊……”说着,忍不住落泪了。
孟菁菁在一旁,行礼低头。她看着顾弋仁的表情,一时难以自控,也留下了泪。
顾弋仁看见了今天的孟菁菁,很是惊讶,也很是高兴。他走到孟菁菁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菁菁,十年不见了……你的情况,言希已经在信里都告诉我了。真是辛苦你了……倘若当年我顾家没有出那样的事情——哎……”
“顾伯伯,别这么说……当时的情况,我们是任谁都无法控制的。如今,爹爹为了见我和言希一面……其实,我觉得,爹爹此生已经活的很值得了。”孟菁菁强忍着泪,笑着说着。
顾弋仁拉起顾言希的手,把眼前的两个孩子的手叠放在一起,“在老孟面前,我代替他一起嘱咐你们,好好过日子,为幸国尽心尽力,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啊,也就死得瞑目了!”
他们相对而视,都含着泪,默默地点头。
“我这会儿就不急着走了,等给老孟做完了头七,就让你们完婚!”
“爹,这么急着完婚,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向隆突然进来说着,“孟老爷子一定也想看见女儿早早成家,才能安心去吧!”
“参见皇上!”一众人都跪了下来。
“起身吧!”
向隆坐在一旁,“顾大人,这边坐,难得你也来了,可真不能太早离开。我还想与你多聊几天呢!”
顾弋仁笑道,“皇上怎能在老臣面前自称‘我’呢?得改口啊!”
“爹,你是有所不知——皇上在不同的时候,自称也会不同。他把谁当自己人,当亲人,就会自称我,甚至不许我们叫他皇上!”顾言希替向隆解释着。
顾弋仁似是有些不太理解。向隆苦笑,“顾大人,顾伯伯——我与言希情同手足,我早已没了父母,既然我们俩像兄弟,你也就是我半个父亲。我又怎能在家人面前故作矜持呢?”
他拍了拍顾弋仁的手背,“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查清孟万昕之死,更是要查清过去的一切,并为其证明。顾伯伯在,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们是相识,旧友,马上又成了亲家了!许多事情,正好可以问问你啊!”
顾弋仁连连点头,突然,他想到了些什么,回过头去问孟菁菁,“你娘呢?”
“她……还不知道……”孟菁菁将头撇过一边去,她实在不想让母亲再受打击。
“菁菁,你不懂你娘的心啊!得让她来,马上!”顾弋仁很是激动,双手颤抖着说话。
“言希,安排人接孟夫人来,一会儿我让宫里带着旨意一起去——以后,你们孟家的伞铺就搬来这里,位置就放在德和茶馆旁边!原来的店就做分号吧,若是有谁敢为难你们——就搬一块匾额过去,朕亲自题字!”
孟菁菁听了向隆所言,连忙下跪,“皇上,如此声势浩大恐怕不好吧!我们只是做些小本买卖……”“孟菁菁,不用瞒着我,你的伞铺是什么状况我会不知道?”听向隆的口气,似是孟家的伞铺遇到了什么状况一般。
顾言希都还尚不知情。
“即刻去办吧!越快越好。”
向隆回到宫中,就顺手为伞铺提了“孟伞撑心”四个大字,并命人立即做上两块金匾。
离了孟菁菁,伞铺确实会不时受到些影响。因为他们的生意好,抢了不少其他伞铺的风头。
孟氏很是性格怯懦,从来不敢与人起冲突,孟菁菁不在时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好在,过去孟府的管家一直都对这母女二人不离不弃,照顾到现在。
这一天,宫里派去的人恰好赶到伞铺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吵闹声。
“折腾什么呢?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儿闹事?”海全亲自来了这里,毕竟向隆对此事务必重视——孟万昕是为国捐躯,他的家眷也理当受到如此待遇。
里面的人听见海全的声音,刚开始还想反骂,但仔细一想,再一看海全的打扮,都吓了一跳。
“这位……是宫里来的人吧?”闹事的人磨蹭着手掌,故作殷勤。
“哪位是孟夫人呀?”海全白了那人一眼,问道。
孟氏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管家搀扶着她走着,“在,在!”
“孟夫人,杂家是来宣旨的,不过看在你身子骨不好的份儿上就不用跪了!来呀,把皇上御赐的金匾挂上!”
听着海全的一阵指挥,旁边的人都看傻了,还引来了一群围观的人。
“天呐,这是宫里头特意派人来了?”
“这是皇上亲笔题字啊!‘孟伞撑心’——这顶帽子可大了!”路人不断地评论着。里头刚才正在闹事的人,是这个镇子另一头的一家伞铺的老板。
海全用绢帕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人,“刚才就是你在这儿闹腾吧!说说,这孟氏伞铺怎么得罪你了?”
那人一时语塞,说不出什么合理的道道来。
“没理由?呵,那就好办了。来人啊,赏他几个耳刮子,让他张长记性!”海全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瞥了这人一眼。转身就对着孟氏笑道,“夫人莫怕,皇上亲口许了孟小姐的婚事,不日就将与御史大夫顾言希大人成婚!今儿特意让杂家来请您回都城,以后孟氏伞铺的总店就搬去都城了,这儿就做个分号,您看如何呀?”
“哎呦,多谢皇上抬爱啊!”孟氏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海全连忙把她扶起来,“夫人别跪我呀,等到了都城见着皇上再跪也不迟!”
海全张罗着让人整理好伞铺,并与管家商量好了之后的事宜,带着孟氏坐上了马车。
到了都城,让孟氏没想到的是,竟然看到了丈夫的棺木。
“这……不是说,十年前就葬身火海了吗?”孟氏实在太震惊,完全都没有哭的想法。不等孟菁菁开口,顾弋仁走上前来,“孟夫人,别来无恙啊!”
“顾大人!”看见了顾弋仁,孟氏很是激动,“你也在这儿!你回都城了?太好了!”
“先别太高兴……哎,夫人啊,你且听我说说老孟的事儿吧!”
二老单独坐在房里聊了起来。他们知道,小辈并没有什么能力去插手这些事情,能够安抚孟氏的或许也只有顾弋仁了。
孟菁菁不想看到母亲听到消息后的状况,她害怕自己看到任何人哭,自己就会忍不住伤心。
海全站在一旁,交代了伞铺的事情后就打算回宫。
顾言希看出了孟菁菁的心思,说道,“正好,我也有事要与皇上商议,菁菁,此事你也得一起来。”
孟菁菁有些纳闷儿,不过没有多问什么,就跟着一起进了宫。
这还是她头一次入宫。
顾言希入宫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与向隆商议如何处理御史府第中的那条小鱼。
“哦?管家?”向隆冷笑一声,“他可是从张熙仁当御史开始一直在那个地方啊……看来,这里头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向隆双目如炬,胸中一阵恼怒,但却又压制着火气,生怕吓着孟菁菁。
“是啊,难不成,他们的目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大?”顾言希也考虑到了向隆所想。
孟菁菁虽然才参与到这个话题中,但多少也能揣测出一些端倪。
当她逐渐打开了自己的思维,摸索到了眼前这二人所讨论的话题究竟为何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非,”她轻声自言自语,“从前朝开始,这幕后之人,就已经考虑要推翻旧朝取而代之?只是半路杀出了义军……但是他们没有阻挠,反而相助?”
被她如此点破,三人皆是一惊。向隆拍案而起,“好一群精明的贼人!他们陷害谋杀良臣的目的,呵呵,或许也就是想彻底瓦解旧朝的根基吧!如此一来,撼动朝野就更是方便,甚至用不着一兵一卒就能够得到整个江山!如此野心,如此谋略,何愁不成大事!”
向隆似是在夸奖自己的对手,佩服自己的对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按照孟菁菁的感受来说,向隆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了一个“狠”字。
既然,眼前这个人会被众人拥戴碰上帝位,那自是有他过人之处。而今,孟菁菁看见了些许东西。平日里的向隆确实温和可亲,但是一旦遇到了正经事,他就会变一个模样——这才是帝王应该有的样子。
她笑了。
趁二人谈话的空隙,突然插了句话:“留着管家吧,只要有他在,我们就可以和对方玩儿个尽兴。”
她的话音一落,顾言希微微一惊,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如此快速放下仇恨,并冷静分析眼前的一切。也难怪,在辩场上能够如此与自己对答,这才是真正的孟菁菁,倘若她是男子——甚至能够超越得了自己与向隆吧!此事,顾言希真就这么想着。
“既然孟姑娘都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月之部的事情,孟姑娘也可参与,如果有什么提议,大可与言希交流!”向隆很高兴,笑得很兴奋,他突然觉得其实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天故意安排放在自己眼前的。
虽然,总会发生一些让人伤心的事情,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每一次磨难之后,总有人会升华——就如同自己一般。这样的人,会聚集在自己的身边,越来越多。
正当孟菁菁打算随顾言希一起回去时,芮卿玄来了。
“参加皇后娘娘!”
“免礼,孟姑娘,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卿玄也是第一次看见孟菁菁,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女子,心里很是喜欢。
想到她一回去就会面对伤心事,卿玄有些不忍。于是,就开口问道,“正好,有些女人家的事啊,我也想请孟姑娘帮忙出出主意,这几日若是得空,可好来宫里住几日?”
她看了一眼顾言希,顾言希似乎感觉到卿玄是故意想留孟菁菁在身边的。他想到了家里父亲与孟氏还正在谈论着往事,孟菁菁回去见到母亲的样子一定会很难受。
于是,走上前去,对孟菁菁说,“不如这样,伯母那里由我和我爹照顾着,你先留在宫里住两日如何?”
见二人都这么说,孟菁菁也没多想,顺势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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