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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华,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的变化可真大啊!”红红瞪着惊奇的眼睛向文木道。
“哦?是么?你说说看,到底为什么不认识我了?我哪儿变了啊?红红姑姑?”文木当然做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也瞪着惊奇的眼睛,看着红红道。
“嗯——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大孩子了——不,就是大孩子也不像——你简直就是一个小大人了!”红红喃喃地说道。
“呵呵,我本来就是一个小大众嘛,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文木不想再跟红红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那样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他便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嗯,红红姑姑,我得回家吃饭去了。肚子早就开始叫开了!吃过午饭后,你来找我玩,好吗?”文木向红红发出了邀请道。
“嗯,行啊,那我也回家吃饭去了。”红红仍然是一脸的迷茫,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学着大人走路的样子,回家去了,直看得文木感到十分地好笑。
虽然文木跟红红说是回家去吃午饭,可是他心里明白,他们家在冬天是没有午饭的,所谓的“午饭”,也就是谁饿了,谁就拿起一块冰凉的干粮吃,就着咸菜和虾酱,然后再喝点白开水——这就是午饭了。可是,当文木来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有“情况”——只见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说起自行车,在那个年代里,可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即使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这就说明,他们家来了客人了。家里来了客人,难免会做点好吃的,想到这里,文木心中一喜,眼里一亮,便来了个小跑,几步便走进了屋子里,却正看到那位客人正在吃面条。面条?哇,他多久没有吃过面条了?想到这里,他便四处去寻找母亲。他当然知道,自己当然不能够直勾勾地盯着客人吃面条,那会被认为是极没有教养的行为,不但是会让外人笑话,也会遭到父母的无情的训斥。因此关于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了。
母亲这时走过来了,见文木怔怔地盯着客人吃饭,便知他很馋,忙把他给拉到一边,对他说道:“建华啊,好乖,以后记着,家里有客人的时候,不许站在那里盯着人家客人吃饭,那样很不礼貌,明白了吗?”
文木心想,我当然明白了,只是我也想吃啊!嘴里却说:“他是大人,我是小孩子,我为什么就没有面条吃啊?”
母亲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他道:“唉,你这个孩子啊,总是这么馋。来,锅里还剩下一些面条,我这就给你盛上。”
文木知道,在那个经济情况十分落后的年代,面条那可是极为贵重的东西,不是重要的客人来,一般也是不会给煮面条吃的。至于那天的客人到底是谁,文木并不关心,他只要有面条吃就行了,而至于别的事情,他才懒得管呢!
母亲终于把面条给端上来了,文木一看,却只有一小半碗面条。文木一看便噘起了嘴,道:“娘,这么点面条,怎么够我吃的啊?”
母亲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就将就着吃点吧,你那些哥哥们,可是一点儿都捞不着吃呢!要不这样,你可以先把一些干粮掰进碗里,盖在碗内的面条之上。然后我再给你舀上一些汤水,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边吃边喝了,而且你在吃的时候,有碗底的那些面条勾引着,你就能够先把那些上面的干粮吃下去了。”
文木一听,便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的情景。当时他听信了母亲的话,端过碗来,咽着唾沫,心里一个劲儿地想着“先赶紧吃上面的干粮啊,吃下去之后就可以再吃碗底的面条了”,于是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竟然把那面条之上的干粮全部都吃完了!而且,那大半碗汤水也都喝上了。其实,文木当时也并非是完全听信了母亲的话才这样做的,而是出于“先苦后甜”的想法,确确实实地把碗底的面条当作引子,而把吃掉面条上面的干粮当成一种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而杯具的事情是,当麻木果真把那些干粮(玉米面的窝头)全都吃下去的时候,却对碗底的那半碗面条熟视无睹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真的吃饱了!
每每想想曾经的那一幕,文木便感到好笑,当真为母亲的那个绝妙的方法而颔首赞叹,并一直都耿耿于怀。这回,既然自己重生了,就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嘿嘿,娘啊娘,儿子这回却是真的学“乖”了!
想到这里,文林便把母亲端过来的面条接在手里,然后拿起筷子便开始往自己的跟里八面条。而这个时候,母亲的话又来了:“建华啊,你光吃这么点面条恐怕不饱吧,要不这样,你再往碗里面泡上些窝头吃,我再给你盛上些面汤,那样的话,你就可以连吃带喝,先把泡好的窝头吃掉,然后再吃底下的面条,那样的话,你才会又吃得饱,又吃得好。”
文林听到,只是冲着母亲奇怪地笑了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想,哼,娘啊娘啊,这回我可是再也不会听您老人家的了,别跟前生一样,让那些面条勾引得倒是吃进了那么多的泡窝头,而到了最后,肚子里却根本就没有究竟存放面条了。
于是,文林端起碗来,三下五除二,连吃带喝的,很快就把那大半碗面条给吃光了。看着他的那副吃想,母亲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这孩子,只捡好吃的吃,唉……
母亲的一声叹息,让文林心里感到有些不安,不过,转念一想,前辈子没有吃到面条,此生难道还要再吃窝头不成?而且,自己又没有多吃一点,还是母亲给自己舀在碗里的那点而已。想到这里,竟也不再感到不安,抹了抹嘴,然后便又出门去红红玩去了。
到了红红家,却见她正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白白的东西在地上画圈。文林见后不由问道:“红红姑姑,你在干什么啊?”
红红却是头也不抬,照旧画她的白圈圈,边画边说道:“哦,我在玩臭球圈蚂蚁的游戏呢!过来看看,我教你。”
文林记得在前生的时候,红红总会比自己知道更多的事情,会说更多的词语——有很多的新鲜的词汇,他其实就是跟红红姑姑学来的。比如说,“也许”这个词就是这样。那是红红在自己家玩,天快黑了,红红要回家了,文林便问她道:“姑姑,你明天还来我家里玩吗?”而红红的回答却颇具有艺术性,从而让文林从中学到了一个新的词汇:“明天啊,哦,明天,我也许来,也许不来。”现在文林想来,红红可真是够刁的,说了半天,竟然是等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叫“也许来也许不来”?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干嘛“也许也许”的,真是的!
文林慢慢地凑到了红红的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地上,仔细地往地上看去,只见红红右手里拿着一块她叫做“臭球”的东西(其实就是所谓的氖球),然后在地上先是画了一道线,文林看到,她是想用这条线来阻止住那只蚂蚁的前进。文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正在向前疯狂爬行的蚂蚁,还有那道红红刚刚画下的白线。近了,近了,那只蚂蚁离那条白线越来越近了!终于,蚂蚁真的在那道用“臭球”所画下的拆线前面停止了!只见它不停地用自己的触角刺探着那道白线,可是每刺探一次,便会马上“倏”地一下子收回来,反复如此几次后,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通过那道白线。而那只蚂蚁心下大急,却面对着面前的情景感到没有办法,只好沿着那条白色的臭球线,再横向跑去。眼看着终于跑到了那条白线的尽头了,它好容易冲出了那条白线的阻挠,可是却被红红狠狠地用臭球绕着它深深地划上了一个圆圈。这样一来,那只蚂蚁是再也不能突出重围了,只好“画地为牢”,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样,在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白圈里,四处乱撞,却每次都是被撞得头破血流,可是它,却仍然不停地努力着。
蚂蚁,其意志力竟然如此坚强,如此坚强啊!
看到红红手里的臭球具有着如此的魔力,文林十分羡慕,可是自己的手里并没有臭球,便向红红道:“姑姑,建华也想玩臭球画圈,建华也想把蚂蚁给圈起来,不让它跑掉!你能给我一个臭球吗?”
可是红红却十分吝啬,撇了一下嘴,道:“没有就别玩,我这里也没有多少,我这还是从姐姐的衣橱里面找出来的。你要是愿意玩的话,就回家找大人买去。”红红的话说得毫不含糊,连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多少。
文林心里暗暗地骂了红红一句,只好站起身来,然后便回家跟母亲要钱去了。
文林风风火火地跑回到了家中,开口便向母亲要钱去买臭球,他刚才已经问过红红了,说是五分钱一个。文林本想母亲可能不会答应的,谁知母亲却显得十分高兴,道:“哎呀,看看我们的建华,竟然已经会花钱了啊!竟然已经会花钱了啊!”言语间充满了自豪。说着,母亲便十分大方地把一枚五分钱的硬币递到了文林的手中。
拿着那枚五分钱的硬币,文林却并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买,便只好跑到了红红家的院子里,见红红仍然着迷地趴在地上画圈,便向她问道:“红红姑姑,到哪会地方去买臭球啊?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卖!”
红红此时看来已经玩得差不多了,抬起了头,看了文林一眼,道:“唉,就是到供销社里去买啊!连这都不知道啊,你上午时的威风都到哪儿去了啊?”红红的口气里明显地带着讥讽的口吻。文林在心里骂道:“我靠,你这个小|逼,有啥了不起的,哼哼!”可是他的嘴上却还是谦恭地说道:“红红姑姑,你还是陪着我去吧,我自己不愿意去啊!”红红只好站起身来,道:“好吧,看在平时你还算对我不错的份上,今天我就陪你去了遭吧!”说着,她便大大方方地拉着文林的小手,径直向着村里的唯一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里面的味道十分地好闻,文林进去之后便一直都在不停地吸着鼻子。那是一种综合着各种商品的气味的味道,有糖的味道,有茶的味道,有酱油的味道,还有醋的味道,等等。柜台是用青砖垒成的,上面盖着一层水泥盖板,由于年月太长,那层水泥盖板已经被磨得锃明瓦亮,几乎都能够照出人影来了。
那位供销社的负责人一见到了红红,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十分热情地问候着她:“哟,是红红来了啊?你想买什么啊?你爹这几天常回家来吗?……”如此热情,如此亲切,而对于文林,却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看见似的。文林心里当然很不是个滋味,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就算是他有着四十年的智慧,对着这种情景,他又能如何呢?毕竟,从肉体上,他现在只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啊!
嗯,五岁,刚刚具有记忆能力的年龄。
“嗯,我爹前几天刚回家过一次,不过第二天就又回去了。哦,对了,频叔叔,我今天并不买什么东西,我是陪着他来买东西的。”红红大大方方地说道。文林心里不由得又一阵感慨:“唉,看来,这家里有钱有地位了,孩子们也显得有出息,说话大方,心底底气十足,自信心极强,哪里像他啊!”
“我买,我买一个臭球!”文林也不知道该跟那个供销社的负责人叫什么,而实际上他稍微一动脑筋便能够算出来:他跟红红叫姑姑,而红红刚才明明地就是跟着那个叫叔叔,因此,他肯定是应该跟那人叫爷爷才对。可是,看着刚才他对红红那么热情的样子,他心里很不自在,因此便决定,不再跟他叫什么了。甚至,他都不愿意再跟红红说话了,靠,有什么了不起的,吹嘘个啥啊?不就是有个在外边吃国家饭的爹吗?经常在从桥上过河回家,说不准哪一天从桥上掉到河里喂王八!”文林在心里暗自诅咒着红红的爹道。
那个供神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接过文林手里的五分钱,然后从一个小纸盒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球来,递给文林道:“给,拿好了,要是丢了我可就不管了。”
文林一听便来了火,心想:“哼哼,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记不住老子是谁!”于是,他便瞪着眼睛,歪着脖子,冲着那个供销社负责人道:“你——老子用不着你管!有啥了不起的,我告诉你,等不了几年,人们可就都不到你这里来买东西了!”
文林的一句话,可是让那位供销社的负责人大吃一惊,只见他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天,道:“你个小屁孩,懂得什么啊?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也无怪那人说文林是“胡说八道”,因此在当时,这供销社可是只能由公家开设,全村的人也只能,只有到这独一家的供销社里去购买日常用品,所以这个供销社里的负责人可是个美差,是个肥差。而且,由于全村也只有这么一处,所以全村的人都来跟他打交道,从而也让这供销社负责人的社会地位在村里极为高超,因为没有人肯跟他过不去,更没有人敢得罪于他。可是,今天,他竟然让一个穷家主儿里的小屁孩说出了这样的一翻话来,简单是把他给气死了。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还只有五岁的小屁孩,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跟这样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过不去呢?
而文林也正是抓住了那人的这一想法,所以才敢于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见那个供销社负责人被他说得红脸白脸的,文林心里的郁闷这才算是释放了一些,然后便对红红说道:“红红姑姑,走,咱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红红吃惊地对文林说道:“建华,我说你变了,你还不相信。你看刚才,你怎么那么能耐啊,竟然敢说供销社管理员!小心他以后不买给你们家酱油!哦,对了,里面还有酒呢!”
“嗬,这有什么,他要是敢不买给我,我就敢去砸他的店面!”文林恨得不得了,却把红红给吓了个半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而且还不停地用目光暗示他不要再这样说了。
他们两个终于回到了家里了。拿着那个刚刚从供销社里买来的臭球,文林觉得十分地高兴和激动。只见他也学着红红刚才的样子,趴在地上,找到了一只蚂蚁,便用那个臭球在地上也画了一个圈,把那只可怜的蚂蚁牢牢地关在了里面,竟是再也出不来了!
而且,文林还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当那只蚂蚁离那道圈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可怕的气味,当即不可向着那道可怕的白线进发了,而是或者转回身去,或者沿着那条白线,向着另一个方向寻找。而文林知道,无论它去怎么找,是根本就找不到出口的,因为文林根本就没有给它们留有出口。
这时,红红也发现了文林刚买来的臭球的威力竟然是如此地巨大,便眼珠一转,道:“建华,咱们换换臭球玩,好吗?你看,我还跟你去供销社买,不让我的话,你也不知道这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好玩啊?”
红红说得道理竟然还有一大堆。可是,文林心里却也早就有了主意。在前生的时候,红红就是这么骗他的,还以帮他去供销社购买臭球相要挟。想到这里,文林便对红红说道:“好啊,换就换,我也没有那么小气,不过呢,我这个刚买来的臭球威力之大你也是亲眼看到过的,而且个头还大,因此,要换的话,你得给我五个你那样的臭球,我才会给你我的这个新臭球。怎么样啊?”
“什么,五个?我的天啊!我——不——换!”气得红红几乎是一蹦三尺高。而红红的这种表现,是早在文林的预料之中的事情,便笑了笑道:“是你不换,可怨不着我了啊!”
为这,红红竟然好久都没有跟他再说话,两个人各玩各的臭球,倒也相安无事。
孩子们是最好忘事的,没有过多久,红红终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了,笑嘻嘻地对文林说道:“建华,咱们去浸红水,怎么样啊?”
“浸红水?”文林立刻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这浸红水的游戏。哦,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可是红红最爱玩的一个游戏了。因为一到了冬天,村里办喜事的人家就特别多,而村里有这样一个规矩,那就是办喜事的人家,就会给自己家,和跟自己亲缘关系最近的人家的大门上贴上红喜字。那红喜字的纸张上红颜料十分浓,用手在上面一抹,手指就会被染上一层鲜艳的红色。于是,不少孩子就把那些刚刚被贴到门上的红纸给揭下来,然后捣碎,放进一个瓶子里面,再倒上水,用一根小木棍不停地搅动,直到那个瓶子里的水都变成了浓浓的红色。然后,他们就可以用这些红水去醮着写字,或者是搞恶作剧,往别人的脸上,或者是身上抹……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只有女孩子们才喜欢去做,而文林却并不爱好。不过既然红红说出了口,两者刚才人家还跟自己去供销社里去买过东西,总得给她点面子吧!于是便很不痛快地答应道:“哦,你既然愿意去,那我也只好陪你去了!只是,咱们把红水弄好之后,你可得给我一些啊!”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不想着你来着?你只要跟我一起去,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红红信誓旦旦一说道。
于是,红红便拿了一个瓶子,牵着文林的小手,走行走串巷地打红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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