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听完刀锋的叙述,书店余师傅忍不住摇头晃脑,道:“缘分啊!缘分。茫茫大漠你们都能这样相遇,看来真是这小子命不该绝。”
“什么缘分,这全靠我们刀锋眼神好。”打铁人王老头拍着刀锋肩膀反驳道。
余师傅道:“刀锋眼神好也是缘分。不然为什么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昨天晚上在那个时辰,就发现了他呢!这完全可以说明这小子跟刀锋有缘,跟我们大家有缘。”
“有缘有什么用,待在这个鬼地方,有缘无缘都是枉然。”悦来客栈张老板抱怨道。
余师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道:“遇见事情要多动脑筋。真不知道你当年生意是怎么做的。也不想想,这个人出现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张老板眨巴着眼睛问道。
“说明他身后必定还有一群人啊!”余师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继续道:“他身后有群人说明什么!说明人类并没有被消灭啊!人类没有被消灭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就不用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余师傅对自己的这番推论甚是满意,脑袋晃得也更加厉害。
张老板被他说得激动不已,可静下一想又觉不对,道:“人类既然没有被消灭,那这些年都到哪里去了。现在外面的魔军可是实实在在的,他就一个人,能翻起多大风浪。”
对于张老板这番反问,余师傅一时也无言以答。想了想道:“也许……也许他只是个探路的。后面还有大队人马也说不定。”
“也许……说不定……,我说你说点实实在在的成不成,不要老整这些虚的。”王老头在旁挖苦道。他是打铁出身。靠的是一身力气吃饭,最看不惯余师傅这种酸不溜叽的人。
余师傅侧过头,用他的小眼睛眯了一眼王老头,道:“我跟张富贵说话,赖到你什么事了,要你多嘴。”
王老头毫不相让:“你要说就好好说,晃什么脑袋。我看起就不舒服。”
余师傅哼道:“我晃我的脑袋,又没晃你的,你管的着吗。”
王老头道:“我怎么管不着,你在我面前晃,玷辱了我的视线。”
余师傅可能是第一次听到‘玷辱视线’这个词。眼睛睁的老大:“嗻、嗻、嗻,怎么今天狗嘴里吐出象牙了,还玷辱视线!这样文质彬彬的词语从你嘴里说出来,那才真是玷污了文化哟。”
“你……,你当你会认两个字就不得了了。手无缚鸡之力,担不能担,扛不能扛,活该一辈子穷酸样。”王老头毫不示弱。
“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长的牛高马大,也就是粗人一个,一辈子下苦力的命。说我玷污了视线,我还嫌你污染了空气呢!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是储藏室,地方本来就狭窄。又不怎么通风。新鲜的空气对我们多重要啊!可是有些人,牛高马大的,一天啥事不干,就知道吃,吃就吃吧!他还吃了就放。哎!那屁臭的。我是想躲没处躲,想藏没处藏。可怜,可怜啊。”余师傅边说,边把手伸到鼻子前扇来扇去,仿佛王老头又放了一个臭不可当的响屁。
王老头肠胃不好,吃完东西就要放屁,这点大家都知道。此刻经余师傅这么一说,再如此一比划,刀锋和张老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老头被说到要害,一张黝黑的脸涨的泛红,伸手抓住余师傅衣领,将铁锤般的拳头在其眼前晃了晃道:“这叫通畅。”
余师傅忙道:“咱有言在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王老头那管那些,道:“你不说我是粗人吗,粗人还讲什么规矩。我是既要动口又要动手,你能怎的。”
余师傅道:“你要敢打我,我就大喊,杀猪般的喊,把魔军全都引下来,看你跑不跑的掉。”
“你敢,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将它们引下来,你以为你就跑的掉。”王老头咬牙道。
余师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余有才早就想抛头颅,洒热血了。正愁没有机会。”
‘扑哧’一声,王老头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余师傅衣领挖苦道:“那你还躲在这里面干什么。赶紧出去,赶紧出去。只要你爬出井口,愿望便能立刻实现。”
余师傅不理他的挖苦,抖了抖衣领,道:“这就对了,识相的就早点把我放了。”顿了顿又不忘挖苦回来:“你要通畅我管不了,可也不能苦了我们大家呀!”
王老头冷笑道:“别光说我,你那副穷酸样,同样可以把人的牙都酸掉。”
这两人似乎天生就是死对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每次不争个面红耳赤绝不会罢休。刀锋和张老板对此已是习以为常,知道两人只是瞎闹,并不会当真胡来。故而只是笑着看热闹,并不阻拦。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现在天可亮了。要是不想活命,就自己从井口爬出去,莫连累了我们。”冰火吃完馍,抹了抹嘴巴说道。他可没刀锋和张老板那般兴致,看不顺眼,就要说出来。
张老板也掺和道:“对对对,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这时顾大娘从老兵房中走了出来,张老板忙跑到门口踮起脚跟往里望。没看出个所以然,又问顾大娘道:“大妹子,那小伙子没有死吧?要是死了,我们就白欢喜一场了。”
顾大娘瞥他一眼,道:“张富贵,你以前开客栈的时候,不是最图‘吉利’两个字吗!怎么现在上了年纪,反而不如以前了。就你这张口一个‘死’字,闭口一个‘死’字。那小伙子就是不死,怕也会被你咒死。”
张老板嘿嘿笑道:“我这……我这不是关心他嘛!”
“关心他?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别人。你只是关心他口里的那点消息吧!”顾大娘挖苦道,又道:“就像以前你开客栈,嘴上对人说着吃好;喝好;住好,骨子里却关心人家带没带够钱,会不会赊账。”
张老板尴尬的笑了笑,道:“大妹子,你看你说的,好像我是那唯利是图的人似的。”
“难道不是吗?当年魔军走后,你们出去说是救人,结果余有才找了一屋子的书,王刚强搬弄了一屋子的錾子锤子。你呢!挨家挨户的搜刮了一屋子的金、银、铜板,只有人家老赵和悠然在死人堆里搜救。哎……老赵和悠然就不说了,人家余有才的书现在拿出来至少还可以解解闷。王刚强的錾子锤子,还时不时可以用一下,你那一屋子金、银、铜板有什么用。”
张老板眼睛大睁,道:“大妹子,做人眼光要放长远点。我那些东西现在看起是没什么用,可是以后走出去了,用处就大了。”
顾大娘白了张老板一眼:“得了吧,出不出的去还是个问题了。”
张老板一挺腰杆,道:“怎么出不去,现在外面不是来人了嘛。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们的人就打回来了。”
“你倒是也能想。哎!可怜的孩子。现在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却还有人惦记着你口里的消息。”顾大娘说着止不住摇了摇头。
“大娘,那人……那人真的要死了吗?”不知何时,悠诺已从悠然的房间走了出来。听见顾大娘说,担心的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没多大戏。”顾大娘答道。侧头又对王老头,余师傅,张老板三人道:“老赵喊你们都回房间去,别在这里闹,如果那小子醒了,他就喊你们。”
三人见在这里耗着确实也没什么用,当下各自拿了鲜馍,回了房间。悠诺因云飞扬伤势不明,心中有几分惆怅,走到一旁石凳上独自坐了下来。
冰火上前问道:“怎么了,神情好像不太好啊!”
悠诺道:“冰火大哥,我好担心……担心那人就这样死去。”
冰火与她相处日久,知她心善,一笑劝慰道:“人各有命。那人能活,是他命不该绝。如果死了,也是命中注定,你担心也没有用。”
悠诺知他说的没错,在这储藏室里,无医无药,虽老兵能施展‘治愈术’,但显然‘治愈术’对云飞扬的伤势作用并不大。如今能做的,也就是静静守候。当下十指相交握于胸前,默默祈祷道:“老天爷,好人有好报,求求你让他好起来吧!”
其实此时她根本不知道云飞扬是不是好人。甚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在她进入储藏室的时候,只不过五六岁年纪,对于人心的叵测和世道的凶险根本就不曾有过体会。
此后与老兵、顾大娘几人生活在这里,大家同病相怜,就是余师傅和王老头有时争吵几句,也只是图口舌之快,并无任何利益冲突,自然更谈不上勾心斗角。这就使她性格极其单纯。心中想着云飞扬落难可怜,便觉得他是好人,希望他能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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