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发了会呆,站起走上石阶,推开正厅大门,见一张四方桌靠墙摆于正中。在四方桌上方三尺的墙面上,并排挂着三张图。
当中一张乃草原晨曦图,图上茫茫草原旭日东升,风吹草动,牛羊成群。左边一张是春日躬耕图,初春红日下阡陌纵横,田野如盘,农人似棋。右边是一张渔歌唱晚图,落日余辉下,海波荡漾,渔船悠悠。
在四方桌两侧,各有一把高背雕花靠椅,其余四处,零乱摆放着几张凳子,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当下又走到东厢,摆设亦是简陋,只一张床和一架衣柜。再到西厢,乃是一间空屋。心中一阵怅茫,回头走到石阶前,对柳如烟和千帆舞道:“他是不会回来的,你们有事就先走吧!”说着又坐回石阶发呆。
半响见柳如烟并没有动,知是担心自己,一笑又道:“放心,我现在好多了,只是想独自在这里呆一会。”
柳如烟心想:“她心情郁闷,须得时间疗伤,我和舞儿留在这里也确实无用。”遂叮嘱两句,告辞离去。
刚至门口,暗香突然将她喊住道:“如烟妹妹,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柳如烟奇道:“什么事情?姐姐但说无妨。”
暗香沉吟了片刻,道:“是关于穆怜姑娘的,她……她在“铁血盟”过得很不好。”
柳如烟脑袋轰然炸响,急道:“怜儿,怜儿她怎么了?”
暗香道:“前段时间我在南城街头遇见过她,她神色极是憔悴,与我聊了两句就匆匆走了。虽什么都没说,但我却看的出,她心事很重。”
言罢看了柳如烟一眼,又道:“太子在骷髅洞修炼这些年,虽然饮食方面有天姬定期派人接济,但平时生活都是她在照顾。那里远离人烟,孤苦可想而知。”
顿了顿又道:“不是姐姐多事,那丫头……那丫头确实可怜。在骷髅洞熬了那么多年,如今出来了,本以为太子会对她……,哎!你回来也好,至少可以断了她的念想,对她也未偿不是一件好事。”说完止不住连连摇头。
柳如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院的,只是觉得心里拧得慌。就好似有千根、万根麻线,乱七八糟纠在一起,越拧越紧,越拧越紧。
大街上热闹依旧,千帆舞跟在她身后,想起上午天涯所说,再联系刚才暗香之言,终有所悟。“原来姐姐就是太子为之发奋在山洞苦修的女子。那太子我也见过,的确是一表人才,比天涯大哥可俊得多了,与姐姐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姐姐要找的人显然也不是他。”
又想:“穆怜当是姐姐说的那个妹妹,刚才听暗香姐口气,她喜欢太子,可太子只念姐姐,她芳心无着,愁落满怀,故而过的不好。她喜欢太子,太子喜欢姐姐,姐姐心中却又另有他人,而她与姐姐又是姐妹,这关系缠来绕去,倒是蛮纠节的。”眼见柳如烟愁眉紧锁,也不敢多嘴发问,只是一路跟在后面。
两人又来到中心广场,柳如烟抬头望向南城方向,问道:“舞儿,你可知道“铁血盟”的总坛在哪?”
千帆舞道:“姐姐想去寻太子?”
柳如烟道:“我只想看看怜儿。”
千帆舞道:“我觉得姐姐还是不去为好,免得到时大家见面,都图增烦恼。”
柳如烟叹道:“我也知道去不好,可就是想念怜儿。这些年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照顾到她,听她过得不好,心里实在难受。”说着眼圈发红。
千帆舞道:“姐姐一定要去,我带你去就是。只是“铁血盟”是大帮派,总坛轻易不许外人靠近。如今比武大会在即,怕是把守的更加严了。而且他们的帮主天姬可不是个善主。记得‘铁血盟’刚搬到比齐城时,冷大哥带着五舵舵主前去道贺,天姬接见六人,却在大厅中间拉上了一层布帘子,不以面目示人。土舵刘海刘舵主脾气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天姬便硬把他扣下,一点都不给冷大哥面子。也是冷大哥脾气好,将要动手的张豹、秦超、赵明、杜冲四位舵主吼住,又派人请来念风城主,最后由刘舵主陪礼道歉才算了事。”
柳如烟道:“天姬向来都是这脾气,也不是故意针对刘舵主。冷帮主息事宁人也是对的。”又道:“我们此去也不靠近,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成。”
千帆舞心想:“看一眼又能怎样,该伤心的还是要伤心。怪只怪你们情啊爱啊太多情,像我心中只有云大哥,就没那么多烦恼。”然而这也不过心中一想,当下还是在前带路,步入了南城大街。
“铁血盟“总坛位于南城大街一条颇大的岔街上。当初天姬没有选中正街,而挑中这里,是因此地没有大街上商贩的吆喝,没有熙攘人流的喧哗,寂寥清静的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就这样静静的屹立着。
两人远远看见府邸门口有两名白衣人把守,街面上空荡荡无人走动,寻思靠的太近显眼,便在街角守望。守了半天,除见零星有人进出外,再无旁人。千帆舞有些不耐烦,抱怨道:“‘铁血盟’今天是怎么了,堂堂封魔第一大帮派,竟清静成这样。如此等,得等到何时。”抬头见府邸左边有一棵大榕树,虽刚经严冬,枝叶依然十分茂盛。道:“我们去那树上望望。”
柳如烟也觉在墙角久候无望,当下两人绕过府门,来到榕树前,纵身跃上榕树,再看府邸,一切已尽收眼底。
这是个五进的大宅邸,影壁、庭院、正厅、厢房、游廊、耳房各分其所,青瓦灰墙看上去好大一片。柳如烟望了一阵,见府中也无什么人,寻思:“我九年未见怜儿,就是当面碰见,第一眼怕也认不出来,现在距离这么远,更是难认了。”
正准备下树另寻它法,就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四个白衣人手持刀剑,已将大榕树团团围住,其中一拿降魔剑的大汉粗里粗气的喊道:“喂,你们是什么人?在树上干什么?”
千帆舞对天姬有些心虚,对其他人却不在意。听汉子说话愣里愣气,逗他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随便就问人家姑娘是谁。”
汉子一愣,道:“那我该怎么问?”
千帆舞道:“你应该先自我介绍,然后再问。而且说话要温柔,不能粗里粗气。”
那汉子还真听话,当即就该了口,道:“我是‘铁血盟’乾坤八坛之一兑坛的坛主赵德柱。”
“哦,是赵坛主。幸会幸会。”千帆舞笑嘻嘻的应道。又道:“我早就听说‘铁血盟’有一位英武能干的赵坛主,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不过好像叫什么罩不住。可你名字叫罩得住,看来不是你。”
汉子低头寻思:“赵步柱?‘铁血盟’哪有这么一位坛主!”一昂头道:“姑娘可能是听错了,‘铁血盟’八大坛主,只有我姓赵,别没有什么赵步柱。”
“没有吗?不会吧!那可是我亲耳听见的。哎呀!到底是罩得住了还是罩不住。”千帆舞假意扣着脑袋道。
汉子道:“赵德柱,是赵德柱。姑娘肯定听错了。”
千帆舞道:“哦,是罩得住。罩得住就好,我就怕你罩不住。”
汉子这下听出千帆舞在戏弄他,但奇怪并不生气,只是道:“好了姑娘,我现在已经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了,你们还是先下来吧!”
千帆舞眨巴着眼道:“为什么要让我们下来!这树是你栽的吗?我看这树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难道你有那么老?”
汉子道:“此处是‘铁血盟’总坛之地,外人不许靠近。喊你们下来你们就快下来,要是不听动起手来,你们可就要后悔了。”
千帆舞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却又愣气十足,更觉好玩,假意没听清楚道:“你说什么?龙潭虎穴!这里是龙潭虎穴?怪不得四周没人。不过我俩不怕,我姐姐利害得很,有龙擒龙,有虎杀虎,你不用担心。”
汉子道:“不是龙潭虎穴,是总坛之地。边上就是“铁血盟”的总坛,你们爬那么高,有偷窥总坛的嫌疑。”
千帆舞故意眉头一皱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窥了?噢,爬上树就是偷窥,那我们趴在地上,是不是就是在偷听啊!”
汉子道:“你说你们没有偷窥,那爬这么高干么?”
千帆舞道:“此处站的高,望得远。现在又正值春暖花开,我看满城春色不行吗?”
汉子愣了愣,挠着后脑勺道:“行倒是行,只是……”
话没说完,旁边一青衣女子站出道:“跟她扯这么多干么。”抬头冲千帆舞吼道:“你下不下来。”
千帆舞见她蛮横,心中老大不快,道:“不好玩不好玩,来了个凶的,一点都不好玩。哦,你喊我俩下来就下来,那我俩多没面子。”
青衣女子嘴角轻挑,也不搭话,一扬手,飞出三张火符,径直向千帆舞袭去。千帆舞哪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急侧身向旁。不料火符并非要攻击她,而是击她脚下的树干。但听“啪啪啪”三声响,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千帆舞脚下一空,急抓住旁边树枝,翻身跳上,口中哇哇大叫:“哎呀,不得了了,“铁血盟”的人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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