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五胡之羯族人的战争最新章节 47、樊山九曲亭上的清谈（二） 我回到座上，打定主意，根据穿越之前为了考研死背政治试题所培养出来的题感，迅速进入答题迎战状态。
“今日之题便是名教与自然，谈坐诸人俱是大贤，在场众人皆可问难”，庾亮笑道，席下的名士轰然叫好。
什么是问难？就是发难、挑刺，一般只有谈坐上的对手才可以问难，庾亮允许在场的人都可以问难，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庾亮眼角扫视了我一眼，只见我正盘膝而坐，双眼微和，轻挥麈尾，神哉哉悠闲的很。
其实我心里犹豫不定，哲学，大学必修课，考研必考的，自己知道不少。一会用唯物论还是王阳明的唯心？或者毛太祖的矛盾论？
刘惔率先说道：“老子曰‘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值此乱世，当首推自然治世，何为自然？天道自然！天道运转、万物生化，皆是自然而然，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说完刘惔挑衅地看着支道林，支道林是佛家弟子，不信道，因此刘惔已把支道林当做主要目标。虽然刘惔对孟嘉的儒道调和也看不过眼，但孟嘉实力非凡不好招惹，先拿支道林开刀。
支道林反击道：“庄子《天下篇》曾说，‘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此即“内圣外王之道’，那什么才是内圣？‘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熏然慈仁，谓之君子’这便是内圣！”
“内圣便是君子之道、圣人之道！怎么样才能成为君子？定伦理、尊卑，正纲常、名分方为君子，庄子尚且这样说，可见名教才是治世之道！”
庾亮听得连连点头，用道家的枪戳道家的马，局外之人的佛家弟子支道林解得太好了。我听了个稀里糊涂，两人都引经据典，自己弱的就是这个，但这是清谈必不可少的，叫做谈证。
在一旁听得认真的桓温哂笑道：“迂腐至极！臭不可闻！道林和尚你这般曲解庄子，庄子都能气的跳出来！在场之人谁不知庄子贵逍遥，最是讨厌你们佛家所理解的孔子的那套仁义礼信”
桓温接着一挥大袖，起身激动说道：“《逍遥篇》有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你们佛家所理解的孔子能像庄子这般达到忘我的境界、完全超脱物外、心目中没有功名和事业的‘至人’和‘神人’？”
儒学趋于崩溃，孔子也如后世一样，走下神坛了，虽然没有挨过批斗，但三国曹魏时期的阮籍、嵇康等一些狂士都曾指着鼻子骂过孔子。
听到桓温的反问，在场众人都摇了摇头，孔子虽然伟大，但也不会周游列国终不能仕了。
桓温掳起袖子，挥着胳膊，瞪眼大声说道：“‘至人’，‘神人’尚且不达！何况从不去追求名誉和地位的‘圣人’！”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桓温，虽然听谢尚将军说清谈时，手舞足蹈、引吭高歌、甚至口出粗言是常事。但桓温至于激动成这样么，恨儒家恨到骨子里，都开始暴粗口了。
支道林和尚一拍案几，破口说道：“臭不可闻也比桓大侠放任自流好！求达本性自然便是像那羯胡人一般，不知耻不知礼，这便是桓大侠的自然？”
桓温轻蔑地看着支道林说道：“道林和尚你真是不学无术！嵇康曾说儒教便是‘天下残、贱、乱、危、死亡之术！儒教便是这祸乱天下的根源！你一个佛教徒，干嘛为儒家说话？’”
“若不是独尊儒术何来王莽篡国？若不是独尊儒术何来董卓乱政？若不是独尊儒术何来曹操窃国？若不是你们这群儒生误国，何来胡人乱华、佛家东传？这难道不是儒生定纲常、名分之功？”
我暗自称赞，支道林和尚好口才，一串反问将桓温问的哑口无言，连主持人庾亮都气得脸红了。难怪都说历史上和尚善于辩论，让道士吃了不少亏，瞧瞧支道林的这口才。
见桓温逐渐败退，我的小姑爷孟嘉开始发难，幽幽地说道：“这也未必全是儒教之责”。孟嘉出言，支道林提起警惕来凝神以对，开口说道：“尚请教”。
儒教真正崩溃正是源于晋朝的建立，自东汉末年黄巾之乱后，儒学就失去了其统治地位，到了曹魏，急需利用儒家这块遮羞布恢复统治，掩盖自己篡位的事实。所以当时著名的玄学家王弼，提出“名教本于自然”的观点，用道家理论阐述儒家经典，使两者合一。既统一了儒道两家，也为曹魏建立提供了理论支持。
结果过了没十年，出身经学世家的司马家，自诩名教治天下，又利用儒家篡位，儒家这块遮羞布又被世人扯下，儒家彻底被否定了。
竹林贤士们以追求自然的生活方式，彻底跟儒家决裂。所以在魏晋南北朝，道家跟儒家分庭抗礼，加上新兴起的佛教、拜火教、萨满教、象雄苯教等等宗派，几大宗教共争第一名，比三国争霸更精彩几分。
孟嘉身为竹林七贤之后第一玄学家郭象的首徒，玄学造诣之高，他人无法比拟。偏偏孟嘉跟支道林是唱对台戏的，这让支道林头疼不已。
支道林拱手一礼，表示对孟嘉尊敬，问道：“孟公说未必是儒家全责，还望赐教”，我也在饶有兴趣地看小姑爷孟嘉如何辩驳。
孟嘉大名，后世也许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知道一点点，搞文科的哪个不是特立独行，所以我在后世很喜欢庄子，喜欢庄子的，没有一个不知道郭象首徒孟嘉的。
流传至后世的《庄子》定本，就是孟嘉的师傅郭象改编定下的版本。郭象改编《庄子》，用来解释儒家，调和儒道两家矛盾，被历朝历代统治者承认。
而反对者认为真正继承庄子的是阮籍、嵇康，郭象阉割了庄子精神，成了统治者的遮羞布。支道林继承的正是阮籍、嵇康理论，而郭象及其首徒孟嘉正好相反。
“名教何来？自然不是‘无中生有’凭空而来，儒出身于‘士’，何为‘士’？就是君子，儒家以培养君子为己任。孔子总周之学而出儒，至孟子时，孟子曾说过：‘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至荀子时，荀子曾说‘以仁厚知能尽官职’，这便是儒学由来，”
孟嘉堪堪而谈，将儒学脉络简单明了的说了一遍，“子法以为然否？”支道林点了点头，孟嘉说的并不错。
“儒教既不是无中生有而出，那便是自然而出，既然是自然而出，那便是遵从自然了。子不教，父之过，何来全是儿子的错，做父亲的没错呢？”孟嘉笑道。
自王弼之后，儒家源自道家已经成为共识，孟嘉这么说，完全是狡辩，自己还偏偏挑不出错来，支道林一阵愕然，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本想反驳，想了想干脆闭嘴，小姑爷孟嘉说的没错，自己无从驳起。狡辩自己能行，但今天的目的是让他们心服口服。
孟嘉出言便胜了一局，略有得色的捋着长须说道：“道林和尚也是精研庄子的，何为逍遥？适性才是真逍遥”
支道林点头说道：“按照自己本性去做，任逍遥，孟公此言不差”，庾亮也连连点头，凡是孟嘉说的，自己一律支持，毕竟孟嘉和自己一样，也是儒家支持者。
刘惔和桓温却是有点不赞同，但自己又不是支道林对手，孟嘉正好压支道林一头，他们俩也只好默认了。
孟嘉见无人反对，颇为自得地继续说道：“故而，夫任自然而居当，则贤愚袭情而贵贱履位，君臣上下，莫匪尔极，而天下无患矣”
我心里大骂，小姑爷说的话狗屁不通！还是儒家仁义礼信那一套，这正是庄子反对的，小姑爷完全是在扯着庄子虎皮拉大旗。
这时候正是自己的机会，我说道：“小姑爷此言，陶逸我实在不能苟同！”说完起身踱步来到其面前，说道：“适性才是真逍遥，那如同桀纣、盗跖一般也是真逍遥？如果这也是真逍遥，那么我宁愿这世上没有逍遥”
我这句话恰恰抓中了小姑爷孟嘉的漏洞，桓温也若有所思的低头思考。我出言反驳，立即吸引了台上、台下的目光，郑系也没想从开始就不说话的傅熙，一出招就是直切要害。
我也是这时才明白，小姑爷孟嘉原来是挂着道家的皮卖儒家的肉，弄的换汤不换药那一套，还是在为儒学礼制辩护。
“小姑爷这是曲解庄子所言，什么是庄子逍遥？庄子曾寄喻鲲鹏，那才是庄子逍遥”，我毫不留情地驳斥道。
听到我说自己是曲解，孟嘉老脸大红，仍然不疾不徐地摇着麈尾说道：“曲解？对百姓来说欲当其所足，足于所足，块然有似天真，百姓则哪有造反一说？足百姓所足，何尝不是适性逍遥？”
我心中暗骂，典型的自以为是，直到后世这种说法也大行其道，都认为中国的老百姓要求是最低的，以为满足了百姓基本生活需求，这天下就太平了。
他们只看到中国历朝历代统治者从没满足过老百姓这种基本的要求，但是这又何尝不是统治者的高明手腕？
百姓有了吃的喝的就真的不造反了么？吃着窝头，就想吃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吃饱了，就想大鱼大肉。
饱暖解决了，就希望后代能受好教育，受了好教育就想日后能出人头地，出人头地了，就想要自由，要了自由就想成为人上人，成了人上人，他就想着怎么统治整个世界了。
人的yuwang永远是没有止境的，在物质文明极度发达的后世已经证明了这一切，全民啃地瓜干的时候怎么没听人吆喝多党制？为什么富起来了，各个赶着移民？
我嘴角一挑，蔑笑道：“何其谬也！而且甚为粗鄙不堪！小姑爷自欺欺人罢了！”
孟嘉气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将手中麈尾一摔，手颤抖地指着我厉声说道：“竖子！老夫精研三玄十余年，尚无说老夫粗鄙不堪、自欺欺人之辈，老夫哪里粗鄙？哪里自欺欺人？”
庾亮、刘惔、桓温、支道林也有不解地望着我，反驳也不用着言辞这么激烈。其实我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忌讳。
清谈上爆粗口，别人还以为这人是真性情、不作伪。在讲究风度的魏晋要是骂别人粗鄙，就是骂那人没教养，那简直跟掘了他家祖坟一样。
在门阀盛行的晋朝，粗鄙一直是士族讽刺寒门专用词。何况孟嘉就是出身寒门，自己一直低别人一头，心中难免自卑，自从成了玄学名士后，一直被别人捧着，哪里被人这么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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