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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刁蛮女上司》 第110章 会面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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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会面时间到了

    “如果我欺骗了你,你会生气吗?”我不接她的话,继续问她。

    “如果你欺骗了我?”林梦瑶看着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笑着说:“如果你欺骗了我,我也不会跟你生气的,因为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嘛!”

    “你不生气?是真的吗?”我注视着她说。

    “真的不生气,你今天运气好——说说呀,你今天欺骗本小姐什么了?”

    “不是今天,是曾经!”

    “曾经?”林梦瑶轻咬小唇,皱眉略一思索,随即眉头一展,很大度地笑着看我说:“我好像不记得你曾经欺骗过我什么哩?!”

    “你先说会不会生气?”

    “哎呀!”林梦瑶瞪我一眼,歪了歪唇角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好奇怪呢!”说着她有点生气地一把抓过她眼前那瓶绿茶,用力拧着瓶盖,但没拧开。

    “你会不会生气?”

    林梦瑶放下绿茶,一只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抬眼看着我说:“天呐!你今天没发烧吧?好吧,好吧,咱们来玩个游戏,猜猜如果我手里这瓶绿茶中奖了,说明你运气好,你欺骗了我什么,我都不生气了,如果没中奖,那就要看你到底欺骗了我什么?怎么样?”

    我眼睛盯着她手中那瓶绿茶,虽然我知道中奖的几率很低,但这总算是一线希望,于是我说:“行!一言为定吗?!”

    “一言为定!”林梦瑶笑,尔后将绿茶推到我面前,“你来拧开它!”

    “你可说话要算数,别骗我!”我抓过那瓶绿茶,拧松了瓶盖儿。

    “军中无戏言!本小姐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林梦瑶偏着脸蛋儿,看着我说,作豪气状。

    绿色的瓶盖打开了,我心中很是忐忑,祈求上帝能对我网开一面,祈求完了我猛地将瓶盖翻过来,凑到眼前一看,只见瓶盖内面写着“再来一瓶”!我心中狂喜,欢呼道:“我中奖了!”

    “真的啊?!”林梦瑶连忙站起身来,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说:“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我看着她笑,把瓶盖的内面对着她,凑到她眼前大声说:“你看呀!我可没骗你!是真的!”

    林梦瑶从我手里夺过瓶盖,仔细一看,立即欢呼雀跃起来:“还真中奖了!这瓶绿茶可是我的,你别跟我抢喔,我还要‘再来一瓶;的!嘿嘿……”林梦瑶作可爱状,其实她不作可爱状就已经够可爱的了!不就是“再来一瓶”吗?她却快乐地跟什么似的,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

    我看着喜形于色的林梦瑶,心中的担忧略微松了松,我说:“那你……说话算数吗?”

    “什么?”林梦瑶手拿着瓶盖,看我一眼,转而又看向她手中捏着的那只瓶盖,仿佛是发现什么宝贝的样子。

    “你刚才说的,如果中奖了,我曾经欺骗过你什么,你都不会生我的气的!现在终于中奖了!你的话可算数?你说呀……”我眼巴巴地盯着她,焦急等待她的回答。

    林梦瑶听我这样一说,才将手中的瓶盖放在面前的桌上,方才的喜悦还留在她的眼眸里、唇角边,她看着我说:“你说吧,你曾经欺骗过我什么呢?”

    我不敢再看她,将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个盛大盘鸡的白色大瓷盘边沿上,咽了咽口水说:“还记得在‘枫叶红了’餐厅门口,我替你抢回手机的事儿吗?”

    “记得!我喜欢上你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你当时好英勇好威风喔!”林梦瑶注视着我,眼含笑意,宛如春风里优美宁静的湖光山色,“干吗问这个,怎么了你?”

    “那是假的!”我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俯首看盘子。

    “假的?怎么是假的?”林梦瑶看着我,眸子里荡漾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我和那个抢你手机的人是一起的……”我胆战心惊地说,手在下面无意识地扯了一把白色的餐布。

    “一起的?!你们是一起的?”林梦瑶身子绷紧,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呡着唇,对她点点头说:“是,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很要好的兄弟……”

    林梦瑶紧盯着我,眸子里风云突起,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量说:“你们还是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心紧缩,颤颤地说:“梦瑶,是我不对!你先别生气,听我讲完好吗?我让我兄弟扮作劫匪,去抢你手机,然后我假装勇敢,出手替你把手机追回来,这都是……都是我们……事先设计好的……”

    “什么?为什么?你都是为了什么?”林梦瑶注视着我,眸子里欢快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

    “因为……因为我想进你的公司上班,又担心自己没什么希望,怕你……怕你不会录取我,所以……所以我……”看着林梦瑶的脸色及眼神,我的内心也越来越不安起来。

    “所以你们就演戏来博取我的信任,对吧?”林梦瑶的身子微微在发抖,目光刀子似地剜着我的心。

    我坐在那里,被她的目光盯得全身无力,无地自容,我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不起,梦瑶,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我不该用那样的手段来博取你的信任,你骂我吧,请你别生气好吗?”

    “失望?”林梦瑶“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她依然用刀子似的目光盯着我大声说:“高小帅!我现在的心情难道用‘失望’这个词就能表达得出来么?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高小帅,我看错你了!你竟然是这样的男人!从一开始你就怀着目的接近我,然后又故作一副老实本分、忠厚善良的样子,你的那些勇敢,也都是装出来给我看的对吧?这一切都是你的虚情假意对吧?”

    包厢对面的桌椅间起了一阵小骚动,有食客引颈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不是这样的!”我蓦地站了起来,心中说不出来的难过,我隔桌眼巴巴看着她,“梦瑶,我知道你很伤心,你很难过——是的,一开始我是用骗术来到你身边的,可是,可是我……我对你的感觉是真实的,我对你的心是认真的……”

    “骗子!”林梦瑶忽然端起面前那杯啤酒,照着我的脸就泼了过来,痛苦地大声对我说:“你是个大骗子!你怎么好意思说你还是认真的——你怎么好意思说啊?”

    大厅起了更大一阵骚动,有女人们的惊呼声朝我们飘过来。

    我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啤酒是冰的,酒液钻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口唇,又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我的脖子里头,我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庞,依然看着梦瑶说:“梦瑶!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好吗?我对你真地是真心的……”

    “骗子!”林梦瑶绝望地看了我一眼,晶莹的泪珠溢出眼眶,顺颊流下,她离开桌子,“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她说着转身,快步离开包厢,朝大厅走去。

    “梦瑶!梦瑶!”望着她转身的背影,我心如刀绞,身体疲软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尔后又蓦地又回过神来,起身追出去。

    大厅里食客们的指点,窃声议论,都已不在我的眼里。

    我追到门口的吧台时,林梦瑶已经跑到停在店外的红色法拉利旁边了。

    “先生!请您买单!”门口的两名服务员伸手拦住了我。

    我焦急万分地对服务员说:“我、我先出去一下好吗?”

    两名服务员上前一步,紧盯着我,摇摇脑袋说:“请先买单!先生!”

    我想硬冲出去,但不买单恐怕又走不了,于是冲服务员大声问:“多少钱啊?”我一边说一边快速地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钱包。

    “两百五!先生!”服务员紧盯着我说。

    等我把三百块大钞递到服务员手中时,抬眼看向店外,林梦瑶正驾着红色法拉利跑车驶离泊车区。

    “你才两百五呢!”我冲服务员大声道,尔后转身冲到门外。

    林梦瑶已驾车拐进街道,正绝尘而去……

    我心里又急又气,望着街道尽头那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心里空落落地,就像那法拉利跑车原先是停在我心中的,现在它离开了我的心脏,开远了,看不见了!

    正午的太阳很毒,炙烤着大地,柏油路街道被晒得松松软软的,远处街面上升腾起淡淡的热雾。

    这条街道两边,都是碗口粗的桑葚树,枝叶密集,郁郁葱葱,只是紫外线太过强烈,树们都严重脱水,那些绿叶的边缘处都恹恹地打着卷儿,旁边的树上有几只蝉在那里聒噪,“咿呀咿呀”地跟唱戏似地,唱着一出百无聊赖的戏曲,令人心生厌烦;又跟催眠曲似,令人昏昏欲睡。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巴士站上,夏日一天里数此刻气温最高,站台上除了一对年轻情侣,再无他人。

    这对情侣中的女孩穿深蓝色吊带裙,打一把白色太阳伞,她站在男友身边,舔舐着手中的冰淇淋,一不小心,那冰淇淋整个儿掉在了地上了。

    女孩“呀!”了一声,很是可惜地俯首望着地面上的冰淇淋,地表上的高温像一条哈气伸舌而又贪婪的狼狗,俄顷就将冰淇淋融化开来,变成了一摊糊状物,乳白色混合着咖啡色,真正地成了“冰淇泥”——形状难看,颜色污秽——怎么也无法想象出它曾经的诱人姿态——它被擎在旁边那个漂亮女孩儿白皙的纤指间的动人模样!

    我木木地上了一辆巴士,六神无主地坐在座位上,心中想着林梦瑶,想着她悲伤的眼眸,想着她沾染着泪水的白皙的脸庞,想着她骂我“骗子”时的心碎的神情,想着她绝望离去的背影——我心里反复想着这些。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因此,她才会更加地在意我对她的欺骗行为!我也知道她今天一定是非常伤心非常生气的!可是,我自己呢?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理解那个谎言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会以为我接近她就是为了利用她,她会以为自己就是别人达到某种目的所需要的一件工具——而被人利用的滋味是多么地让人感到痛苦——也许林梦瑶就是这么想的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自己和一个女孩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她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我,那么我会不会认为她认识我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开始第一个谎言的延续呢?!我和她之间会不会从此产生难以弥补的巨大的信任危机呢?

    我曾经发誓,那次是我对她的第一次欺骗,也将是最后一次欺骗,我以后再也不会欺骗她了,哪怕是很小很小的欺骗!可是,当第一次欺骗被揭穿之后,或许就没有以后了!

    林梦瑶会炒我鱿鱼吗?但这个结果不是我最担忧的;她会不会离开我?这才是我真正所担忧的事情——我之所以一直不敢向她坦白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我害怕丢掉工作,而是怕她从此不再信任我,怕她从此会远远地离开我!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地我都还来不及做好准备,我侥幸地以为林梦瑶会原谅我的那次欺骗,以为她会看在我们之间的情意上原谅我当初的过错,然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我自己的侥幸心理!难道她看不出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到处招摇撞骗的惯骗?!难道她真地可以不念那些旧情?

    更糟糕的是,我连今天为什么去见她都给忘记了,我本来是去寻求她的帮助的,希望她能撤销对钱多多的指控,可是我什么都还没开始说,一切却已潦草地结束。

    夏天的巴士里有一股沉闷的难闻的气味,让头昏脑胀,我倚在车窗旁,用手臂支棱着脸颊,望着窗外,心乱如麻——现在我该怎么办?钱多多又该怎么办呢?

    回到住处,蓦地闻到一股霉烂的味道,顺着这股味道,我跑到窗台上一看,原来是前几天在水果摊上买回来的“红富士”苹果被老鼠咬坏了,啃咬的边缘处腐烂变质,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绿毛。窗台上的一盆“杜鹃花”也因为我最近忙于业务,疏于施水而活活地干死了,叶子枯黄皱缩,原本红艳艳的花朵儿,也都枯萎凋零了,手指一触碰到盆沿,那些黄褐色的叶片儿就落了一大片。

    我站在窗前,出神地望了一会那盆“杜鹃花”,尔后回转身来,走到桌前,又出神地望着桌上那台电脑的“清华紫光”的显示屏。我觉得胸中压抑,我知道我有许多话都堵在心里头没处说,我理应把它们说出来的,说给林梦瑶听的,以企望她能本着一颗宽容的心,来谅解我的过错!

    我拿出手机,试着拨了林梦瑶的电话号码。

    “喂!你还打来做什么?”林梦瑶的声音在手机那头蓦地响起。

    我本以为她会按掉电话,或者直接关机,没想到她竟然接了!虽然她口气很凶,但我听了心中却大喜,仿佛这是我听到过的最令人振奋的一句话了!

    我反而一时找不到话说,捉紧手中的手机,支支吾吾地道:“梦瑶……那个……请你别生气,好啵?”

    “我不生气!”她说。

    “真的?”我大声问。

    “我是伤心!”她在手机里大声说。

    “喔……你别伤心好啵?我发誓!除了那一次是谎言,其余的都是真话……”

    “高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伤心吗?我伤心不仅仅是因为你那一次欺骗,而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都不曾主动为那一次过错做过任何解释!哪怕是一句话都没有!你根本就没把那一次欺骗当回事儿!你是不是以为那是一次善意的谎言?谎言本小姐看到了,请问你的善意在哪里?”

    “不是的!我有后悔的!”我说。

    林梦瑶在手机里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后悔的——那是因为今天你的谎言被揭穿了!”

    “不是的!我一度为曾经欺骗过你而感到自责和愧疚,我也发过誓那是我对你的第一个欺骗,也将是最后一个欺骗……”

    “你是个伪君子!高先生!实话告诉你吧,自从那次在街头看到你跟那个‘胖子’在一起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后来电视里又报道他袭击政府官员,我就已经认出了那个‘胖子’就是抢劫我手机的劫匪!但我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你不是那种人,你不可能认识那种人的!情人节那天晚上,我提醒过你,如果那天你如实坦白,我会原谅你的,可是我再三提示你,你还是矢口否认!——你真地让我很失望!很失望……”

    “梦瑶!你听我说,我不想坦白,是因为我不敢,我怕如果我坦白了,你就会因此离开我!”我说,我明白她心中的感受,主动坦白与被动揭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说当初为了进入“遥遥”广告公司,我和钱多多演戏欺骗了她,这是一个错误,那么后来在她面前我始终否认自己曾经欺骗过她,这又是错上加错;如果第一个错误是彻底的欺骗,那么后者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了吧?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不许你再叫我名字!你让我感到害怕!Jenny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上了你这个骗子的当!不过,所幸现在还不迟,我终于看清楚了你的庐山真面目了!”林梦瑶绝望地说。

    “梦瑶,你别这样……”

    “那你说我该怎样?你说!你说啊!要不要我谢谢你啊?高先生!请你好自为之吧!”

    我刚还想说什么,林梦瑶已将电话挂断了!

    我抓着手机,灰心丧气地瘫坐在床上,一切从前,毫无改观,这个电话是通了,可是,不但未改善我们之间一丝一毫的关系,而且我仍然没机会将钱多多被刑拘一事跟她讲,希望她能救救钱多多一次,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挂我电话,我就发你讯息!”我心想,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现在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这样想着,我编辑好了一条讯息给林梦瑶发了过去:“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一次?”

    很快地林梦瑶就回讯息了:“不管你怎么做,你都别指望我能原谅你这一次!”

    “过错是我造成的,我认了!只请求你看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帮我一个忙,请你撤销对我兄弟的指控,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样写好讯息,又发了过去。

    “高先生!你觉得受害人会去帮劫匪说情了吗?你太好笑了吧?你心疼你兄弟就到看守所陪他一起呆着啊!还有,从现在起,我们之前的所谓情分一笔勾销!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再给我发讯息!我不想在看见你的人,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更不想看到你打的字!好自为之!”林梦瑶是这样回的讯息。

    “难道我们这么多次的甜蜜还抵不过曾经的一次谎言吗?难道曾经真实的存在真地可以一笔勾销吗?难道你的宽容之心就那么排斥我的过错吗?”我又这样发了讯息过去。

    然而,林梦瑶再也没回!

    第二天,我拨打林梦瑶的电话竟然变成了“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而我“稍后”再拨了无数次,仍然是“不在服务区”!这一天,我又发了十几二十条讯息给林梦瑶,也像是石沉了大海,惊不起任何波纹!

    林梦瑶这次的确是动真格的了!

    我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拿着手机黯然神伤,我不停地在想,难道我们之间真地就这样结束了吗?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就结束了吗?难道我只是做了一个美梦,现在天亮了,梦中的一切都将远去了吗?

    这挺想喝酒的!然而,愿意陪我喝酒的人却身在监牢里!想想不免伤感!

    第三天,我去了警察局,却被告知钱多多已被押往当地的看守所。我又赶到看守所,用一条“蓝嘴芙蓉王”的代价换取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跟钱多多 呆十五分钟的时间!

    见面是在看守所里专门供犯罪嫌疑人会客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房间里独有四壁,只在房子中央安放了一张简陋的木桌。房间顶壁四周都安装有摄像头,那些摄像头就像一双双眼睛,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俯视着房间里的人,哪怕是他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它的眼睛!摄像头上亮着的红光,总使人感觉到不安,焦虑,以及恐慌。

    我和钱多多隔桌而坐,一名身穿制服的狱警胯立在一边,塑像似地,时不时还瞄我们一眼,生怕我们越狱了似地!

    才几天不见,钱多多看起来都有点陌生了。

    他穿着深蓝色囚服,手腕上锁着铮亮的手铐,他瘦了许多,以前他脸上肉多,是看不到颧骨的,而今颧骨却将脸部皮肤与肌肉撑了起来,隐约显出了它的轮廓。他额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淤青,他眼中既往那种炯炯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见到我时,眼中的那些暗淡才散了下去,浮出一片亮光。

    “嗨!臭小子!你怎么来了?”钱多多坐到我对面,兴高采烈地笑道。

    我知道他这高兴劲儿是装出来的,我索性也跟着装,我大笑道:“想喝酒却没人陪!所以只好到这里来找你了!”

    “**他大爷的!早说嘛!”钱多多一拍桌子,高声道,“这两天我被酒瘾、烟瘾折磨得够呛!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笑道:“不过,我来的时候忘记带钱了,所以只好请你忍着了!你知道吗?许多人正愁找不着戒烟戒酒的好办法,你倒好,两天就把烟瘾、酒瘾戒了个利索!”

    “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孔子不是有句名言吗?怎么说来着?噢!对!想起来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恩!不亦乐乎!”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嗬!看不出来你也认识孔子啊?不过呢,那个字在这句话里不读Le,读Yue,知道不?”

    “管***是Le还是Yue!老子读得过瘾就成!”钱多多伸着脖颈,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那里怎么了?”我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的那块淤青问。

    钱多多伸出手掌遮了遮,笑道:“你说这个啊?这里面的地形我还不熟悉,昨晚去上厕所,给碰墙上了!”

    没等我接话,钱多多又眯起眼睛看着我笑道:“这两天过得咋样?跟你那个美女上司有没有新的进展啊?”

    “没有,呵呵,人家是天鹅,我是癞蛤蟆,当天鹅从天上飞过,癞蛤蟆也只能望天鹅止止渴!你以为天鹅肉那么容易吃到?呵呵……”我笑,自然不好讲前天跟林梦瑶的事情。

    “哎!”钱多多叹了一口气,忧心匆匆地看着我道:“也不知道小丽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从海南回来了没有?”

    我一拍额头,差点忘记跟他说小丽的事情了,我笑眯眯地看着钱多多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既然是好消息!就快说吧!”钱多多紧盯我道。

    “小丽很担心你!”我说。

    “她从海南回来了?”钱多多身板绷直,睁大眼睛看着我道。

    我笑笑说:“什么海南!人家压根儿就没去过海南好不?那天你们吵完架后她一直呆在一个朋友家里,哪儿也没去!”

    我紧接着把小丽如何打电话给我,我和她又如何跑到警察局的事情,都讲给钱多多听了。我想,这对他是个莫大的安慰!

    钱多多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我讲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笑道:“这个臭娘们!老子还以为她跟那个‘官二代’混在一起了呢……”

    “你干什么?”一边的狱警猛地看向钱多多,警惕地盯着他道,“给我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样!”

    钱多多看起来有些欣喜过头,拧着脖子朝狱警看一眼,举了举手腕上的手铐道:“警官!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我还会耍什么花样呢?”

    狱警不冷不热地对钱多多道:“不耍花样最好!”

    钱多多不再理狱警,将上身往前凑了凑,对我道:“兄弟!其实,我挺想她的!我现在才知道我该早听她的话,远离打打杀杀的黑道,安安心心地跟她过日子!”

    我瞪他一眼说:“早就应该这样了!你以前跟小丽承诺过多少次了,可是有哪一次兑现过?!不过,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说完,我冲他挤着眼睛笑。

    钱多多忧郁地看了我一眼道:“恐怕我现在依然还不能兑现我对小丽的承诺!”

    “你看看你!只打雷不下雨,言行不一,典型的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我埋怨他道。

    “不是我不想兑现承诺,而是我如今背负着两项罪名,数罪并罚,我恐怕得一两年才能从这里走出去了!”钱多多说着俯首叹了一声。

    我抬眼看了看狱警,压低声音对钱多多道:“你别太悲观,关于抢劫这条罪名,我会想方设法去说服林梦瑶,让她撤销对你的指控……”

    “你觉得她会吗?!”钱多多盯着我,不屑道。

    “她一定会的!”我坚定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我相信林梦瑶,还是我只是想让钱多多放心呢?!

    钱多多看着我,笑了笑说:“即使抢劫罪名不成立,还有袭击政府官员,故意伤人罪呢?!”

    “我会出庭给你作证的!相信我!”我看着钱多多的眼睛道。

    “出来混,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是不会连累自己的兄弟!还有,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丽……”钱多多眼中的亮光又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话?!把我当兄弟,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我们曾经立下过‘一分为二’的盟约,难道你忘记了么?”我瞪着钱多多,板着脸说道。

    “**他大爷的!”钱多多盯着我,又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那个姓叶的王八蛋想整死我!老子命大,就怕他整不死!等我出去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干什么?干什么?”狱警冲钱多多厉声喝道,拿着警棍气势汹汹朝我们奔了过来。

    “没什么,警官,”钱多多看一眼狱警,冷笑一声道:“老子在拍苍蝇呢!”

    “够了!”狱警走到钱多多身后,用警棍捅了捅他后背,喝道:“起来你!会面时间到了!”

    钱多多瞪了狱警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听得见!警官,那么大声干嘛?”

    钱多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很慢,腮帮子鼓得紧紧地,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似地,我再看看他额头上的那块淤青,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盯着钱多多道:“他们打你了?”

    钱多多目光躲闪了一下,尔后对我笑笑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摔的,你们别担心我——替我给小丽带句话吧!你告诉她,让她等着我,等牢里混几年,出狱后就和她一起过安宁的日子!”钱多多说完,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走得很艰难。

    我傻立在原地,望着钱多多的背影,鼻子里一酸,眼睛里一热,想流泪,不过还是忍住了。

    我冲着钱多多的背影喊了一句:“钱老大!记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钱多多在铁门前停住脚步,回头瞥我一眼,笑了笑说:“小子!记得帮我把话带到!否则等我出去了,一样收拾你!”说完他径直走进那扇铁门。

    从看守所回来一路上,我脑海里想的都是钱多多,是他转身步入那扇铁门的落寞的背影。

    而回到住处,我脑海里想的却又是林梦瑶,是她如花的笑颜。我坐在电脑桌前,低头凝视着中指上那款iffany≈情侣戒,它在我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熠熠的光辉。烛光晚餐上林梦瑶将戒指戴在我手上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画面是橙黄的暖色调,而此刻我的心境却是黑白的冷色调。戒指顶冠上那个小小的菱形花式,其上镶嵌着碎钻,仿佛是一双双充满讽刺的眼神,在直视着我!

    我的目光从戒指上离开,正好落在洗手间那扇门上——门上端是半透明的玻璃,下端是缺失了横格的透气窗——我想起林梦瑶第一次到我住处来的情景,想起她略带羞涩地步入洗手间,想起我透过那扇门,蓦地看见她那双眼眸和玲珑的身子时内心的悸动,想起她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如出水芙蓉般动人的模样!

    有人说过,爱情好比是脚上的鞋,拥有的时候你并不觉得它有多么重要,可是一旦当你失去了它,你就无法走路!这个比喻虽然用得粗俗了一些,却十分地贴切——不仅东西如此,人亦如此!

    潜意识里,我一直把对林梦瑶的感情定位在喜欢上,是的,我喜欢她美丽的容颜和姣好的身段,我喜欢她的可爱她的俏皮,我喜欢她身上独有的神秘感,以及总是出人意料的行为方式——然而,此刻,我却在思考喜欢与爱的区别,我到底仅仅是喜欢她,还是爱她呢?她只几天不理我,我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过活,就这么“丧心病狂”地想念她——也许我是爱她的!只是我不敢承认,只是我不自觉地在压抑着“爱”这个字眼,爱就一个字,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字眼,我能背负得起这个字眼吗?我又拿什么去背负起这个神圣的字眼呢?

    “咚咚咚!咚咚咚!”

    正当我的内心在为喜欢与爱的区别而纠结时,房间的门被人在外面用力地拍打着!

    我并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懒洋洋地仍然坐在椅子里,我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心想会是林梦瑶么?是她念于旧情而跑来同我重归于好了么?真地是她么?她原谅我了么?她终于忍不住思念的折磨直接跑来见我了么?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擂得山响,我这才缓过神来,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却不是林梦瑶,而是“包租公”!他那张猪头一样的大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还堆着一脸毫无内容的笑。

    “怎么才开门啊?”“包租公”抱怨了一声,绕过我的身体,径直走进屋里,四周环顾,甚至还朝门后看了一眼。

    “你找什么!”我倚着门,漠然地看着他。

    “还以为你小子房间里藏着个娘们呢?”“包租公”回头冲我笑,露出满嘴被香烟熏黄了的大牙。

    我冷着脸,看他一眼道:“‘金屋藏娇’犯法吗?”

    “不犯法,不犯法,”“包租公”依然笑呵呵看我,“这事儿我不管,我只管收房租,我都上楼来好几趟了,今天终于让我给碰到了!”

    “不是还差几天么?你急什么呢?”我不满地睃他一眼说道。

    “包租公”的大脸上虽是弥勒佛似的笑,小眼睛里却闪着狡黠贪婪的光泽,他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转着圈儿,东瞧瞧西看看,“早晚都要交,早一天晚一天不都一个样嘛!”

    “那你怎么不晚一天呢?”我顶了他一句。

    “包租公”扭头看我一眼,也不生气,依然笑呵呵道:“怕你太忙遇不着你!还是早一天好,早一天好,凡事要趁个早嘛!”

    “请你到门口等,可以吗?”我没好气地对他说道,转身回到房间里,“这是私人空间,你知道不?”

    “这可是老子的房子!我进来看看有什么不对?”“包租公”眨着一对鼠眼,盯着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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