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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刁蛮女上司》 第111章 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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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不知如何开口

    “是你的房子没错!可现在是我在住!”我走到电脑桌前,从桌面上拿起那个黑色肩包,从里面取出钱夹。 (    .    .   )

    “好,好,只要你付房租就成!”“包租公”斜看我一眼,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走到门口。

    我从钱包里拿出房租钱,数了数,一伸手递给他道:“喏!你数清楚!”我知道只有给钱他才走,我也懒得跟他在这里瞎缠,何况我现在的心境本来就不咋地!

    “就这几张‘老毛头’,不用数,不用数,”“包租公”奔过来接钱,笑容可掬地道:“对了,还忘记跟你讲了,从这个月起,房租要加五十块!”

    “为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同时,忙将拿钱的手撤了回去。

    “包租公”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气体,拇指和食指很可惜地搓了搓,又看着我笑道:“你还不知道吗?!现在物价飞涨,一斤五花肉都长了一块钱,房租自然也要跟着长,要不叫我们全家老少吃什么,喝什么?”

    “你老人家还真是不落伍哈!真会与时俱进哈!物价是长了,可我们的工资一分钱都没长!你现在要长我们房租,你叫我们全家老少吃什么,又喝什么呢?”我捏着手中的钱,很是愤怒地盯着他说道。

    “包租公”脑袋一偏,鼓着眼珠盯着我道:“这个我可管不着!工资长不长是你们领导的事情!我呢?只管你们交不交房租?”

    “这太没道理了!自从我住到这里来,你的房租都长了三次了!我们把工资全部交给你作房租了!我们自己都去喝西北风吧!”我退后几步,坐回到椅子里,“你以为我们挣那俩钱容易吗?起早贪黑,风里雨里,哪像你老人家,只要往那里一坐,什么事都不必干就有现钱收!”

    “包租公”鼻子里“哧”了一声,冲我说道:“你小子别在我面前哭穷!这栋楼上谁不知道你找了个开法拉利跑车的‘小富婆’啊?!又漂亮又有钱!你们还在乎这几个钱吗?”

    我心里觉得好笑,没错!林梦瑶是有钱!可是,她富有跟我有什么关系?跟这房租有什么关系?跟你房东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我现在还在为这个“小富婆”闹心着呢!

    我对“包租公”道:“请你分清楚,我是我,她是她,麻烦你不要把任何事物都扯上关系行吧?”

    “包租公”冷笑一声道:“少来了你!我还看不出来是那‘小富婆’在养着你!上次不也是人家替你交的房租吗?!小子,有人养着你,也是算你的本事!算你走运!”

    我拧着眉头,气不打一处来,盯着“包租公”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谁养着我了?我叫谁养了?我高小帅是吃女人软饭的人吗?你别信口雌黄你!”

    “好好,就当我说错了!你别动气!”“包租公”冷着脸,向我息事宁人般地摆了摆手臂,“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这房租,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见他口气强硬起来,我也不甘示弱:“加房租就不交,不加房租就交!”

    “那你是住还是不住了?”“包租公”冷眼盯着我道。

    我说:“不加房租我就住,加房租我就不住!”

    “好!既然你不肯交房租,那就只好请你走人了!”“房租公”气得“呼哧呼哧”地喘气。

    我梗着脖子道:“走就走!出租房屋的地方多得是!”

    “行!那你就赶紧走人!等着租我房子的人都排长队呢!”“包租公”气呼呼地道,抖着手臂指了指我,“离到期还有三天,三天之内,要不你交房租,要么你就从我这里消失!到时候不走,我就把房间里你的东西全部扔到马路上去!”说完“包租公”转身就走,气得肥胖的身躯往前一拱一拱的。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高小帅啊高小帅!你何必为这五十块钱过不去呢!现在看你怎么办?你马上连个窝都没有了!”

    我只好将钱重新塞到钱夹里,再把钱夹塞进肩包里,这时肩包里一个用粉色包装纸包裹好的礼盒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我猛然想起来这是夏小雨那天送给我的见面礼,我竟然将它遗忘在这记忆的角落里了!

    我将那个书本大小的礼盒取出来拿在手中,试着摸了摸,里面好像就是一本书,怀着好奇的心理,我将粉色包装纸去掉——果然是一本书,是一本手工装帧起来的书!这本书封页上的图画立即抓住了我的眼球,想必也是这本书的装帧者亲自画上去的,是一副水彩画——画面的上端是漫天的火烧云,远山落日,画面下端是一条墨绿色静静流淌的河流,河洲上绿草凄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背对着观众,并肩坐在用木头搭砌而成的、伸向河面里去的小埠头上,俩人都仰着脖颈望着天边,整个画面很有一股静谧安宁的气息……

    白底封页上,还有一阙诗歌,是用枚红色的水彩笔写就的,这一阙诗歌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愿化作那一缕轻风,

    在黄昏来临时,追逐着

    你飘逸的长发,亲吻着

    你秀美的额际!”

    我默读这一阙诗歌,只觉得很熟悉,再一看这本装帧起来的书的书名是《黄昏的旋律》,同样是用橙红色的水彩笔竖写而成的,楷体,书名下端旁侧用小号字体书写着:“小男人,著”!

    我这才想起这一阕诗歌,是出自一篇现代情诗《黄昏的旋律》,是几年前我还在同简媜热恋时为她而写的!

    我很惊讶,连忙翻开书的目录,那一列列文章题名,对我而言,都是那么熟悉——我终于明白了,这是我自己写的书!——都是我前几年累积发表在博客上的诗歌与心情短文的集子,那些文章都被这本书的装帧者分门别类的整理了,诗歌归诗歌,散文归散文,是按年签顺序排列的,查找、阅读起来很方便也很舒适——顷刻间,我心上的琴弦被几根温柔的纤指用力地拨动了起来!我没想到夏小雨送我的,竟是这样一份意外之喜!这份礼物对于我这个想当作家又理想破灭,想出书却只有自费找上门来的文学爱好者,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一件礼物啊!我只是知道夏小雨喜欢我的诗歌,却没想到她对我的文字会这么珍惜,她装帧完成这本书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呢?!

    我双手捧着这本书,用指腹慢慢抚摩着这封页,很是爱不释手!这时我又瞄到粉色包装纸里原来还一张小纸条,我赶紧捏起来凑近一看,小声读道:“真地很开心!能在情节人前一天见到你!这份礼物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希望你喜欢!小雨。”

    我捏着那张小纸条,看了好几遍,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夏小雨。那天去医院偷印叶锦天的化验单,让人家冒了多大的风险啊!还有,这件难能可贵的礼物又花费了她多少精力啊!我是不是应该表示下自己的谢意呢?回赠一件礼物?请她吃饭?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拿起手机,翻出夏小雨的手机号码,这是上次在医院时她留给我的——我拨通了她留给我的这个电话号码。

    “哥!是你呀?”夏小雨在手机那头说,听起来很惊喜的样子。

    我捉住手机,在房间里走动,我说:“是我,小雨,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吗?”夏小雨很是意外地说。

    我瞄了瞄桌上的那本书,由衷地说:“真的!你的礼物真让我开心!”

    “开心就好了!哥!知道你很喜欢我的礼物,我也很开心啦!”夏小雨说。

    “小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要不哥今天请你吃饭吧?你有时间吗?”我说。

    “有呀!哥,我今天轮休!”夏小雨说,还没等我接话,她又说:“哥,其实……其实我也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的……”

    “是吗?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说。

    “在房子里。哥,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夏小雨吞吞吐吐地说。

    我忽然想起上次在植物园门口,她那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我说:“要我帮你什么呢?”

    “哥……你能陪我去见一个人吗?”夏小雨说。

    我说:“什么人?”

    “你来了我再跟你说,好么?哥。”夏小雨说。

    “好吧。”我说。

    和夏小雨约好了时间地点后,我站在屋子中间,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出去散散心也好,否则我非疯掉了不可!”

    等我乘巴士到达西虹路口时,夏小雨已经到了,她站在西虹路的地下过道出口边的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有明星头像的白黄相接的塑料袋,袋子里鼓鼓的。

    她今天上身穿一件淡紫色韩版上衫,下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胸前戴一条银色吊坠项链,链条很长,一直垂到前胸,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看见我从巴士上走下来,她笑着朝我迎了上来。

    “哥!你丢钱包了吗?”夏小雨盯着我看。

    我本能地伸手摸了一下钱包,还好,仍在,我不解地看着她说:“没有哇!怎么啦?”

    “哥!你今天看起来好忧郁呀!”夏小雨看着我说,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是吗?”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请你吃肯德基吧!”

    “哥如果非要感谢我的话,就答应我在电话里头说的那件事就好了!”夏小雨看着我说,眼睛一眨一眨地。

    “陪你去见人?放心啦!这个我会答应你的!”我对她笑了笑说,发现她胸前项链的吊坠是一只银白色精巧的小天鹅,姿态憨然,栩栩如生。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哥。”夏小雨笑着央求我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儿,很好看。

    我看了看她,笑着说:“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着急着去见他呢?”

    “一个男人。”夏小雨对我说,口气不含糊。

    “什么样的男人呢?你男朋友吗?”我说。

    “你去了就知道了,哥。”夏小雨笑了笑说。

    我嗔她一眼说:“还这么神秘?”

    夏小雨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害怕?”我看着小雨,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实话告诉你,在哥的人生词典里,找不到‘害怕’这个词!”

    “那就好!”夏小雨笑了。

    夏小雨拉着我上了一辆巴士,巴士开了半个钟头的样子,到了郊区,我们在郊区一座化工厂对面的站上下了车。我放眼望了望这周围,这附近除了这座工厂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建筑物。

    “呵,小雨,你要见过的人住的还挺远的哈?”我看着夏晓雨,半开玩笑地说。

    “是呀,哥。”夏小雨抬脸看我一眼,神色有些凝重。

    我又问:“你要见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是工人?在这化工厂上班?”

    夏小雨呡呡唇,表情认真地看着我说:“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敬重的男人!没有他就没有我!没有他我就没有家了!”

    “他是你的家人吗?”我问她。

    “他是我爸!”夏小雨说,尔后呡紧双唇

    我“喔”了一声,笑着说:“原来是你爸在这化工厂上班啊?”

    夏小雨没有接我的话,走在我前面,拐向了一条小道。

    等我们绕过化工厂的水泥围墙,却又远远地看见一座四周围墙更高的建筑物,那栋建筑物与通常的房屋不太一样,一时说不出它到底哪儿不一样,可就是不一样,至少正面没看到有窗子!

    待我们走进了一些,才发现那高高的水泥围墙上还都围着电网,围墙内四周还有几座碉楼,上面立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等我看清楚这些后,心中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夏小雨仍然在我前面默默走着,一路无语。

    我也不好问什么,只能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待再走近了一些,能看清楚这栋建筑物大铁门边上白底黑字的牌子时,我才终于明白了——这果真是一座监狱!我心中纳闷,莫非夏小雨的爸爸是这座监狱的狱警?还是他爸爸是在这座监狱服刑的囚犯?夏小雨为什么要我陪她来看她爸爸呢?我越想越糊涂了!

    在监狱门口,夏小雨立住了,她回转身看着我说:“哥,到了。”

    我也看着她,用手指了指监狱的大铁门说:“你、你爸……”

    夏小雨点了点头,呡唇不好意思地对我勉强笑了一下说:“是!哥,我爸就在这里面!他在这里服刑!”

    我看着夏晓雨,怔了怔,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哥……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夏小雨蓦地看我一眼说,脸蛋儿红扑扑地。

    “啊?我是你哥……”我看着她,瞠目结舌。

    “我知道,”夏小雨低下头说,又把目光投向别处,“哥,你就做我男朋友吧!就做一次!在我爸面前装一装,能瞒过他就行!”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夏小雨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于是我说:“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哥!”夏小雨看看我,呡唇一笑,转身向监狱的大铁门走去。

    我们在门口的值班室登记了身份证,签了自己的名字,才被允许进入。

    我抬眼回头望了望那扇大铁门,心里苦笑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上午刚从看守所看完钱多多回来,下午又进了监狱的大门。

    等我和夏小雨进到与囚犯会面的房间时,才感觉这里头的气氛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这还真是铁门铁窗贴锁链啊!

    在会面室里,前来探望的家属们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不知道这玻璃是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是不是可以防弹?只能用话筒对话,形式上跟在银行柜台上存取钱有些类似,当然,内容和感觉自然有天壤之别!

    我们进来时,夏小雨的囚犯爸爸还没有被狱警押送出来,我们坐在大玻璃窗外的凳子上坐着等。夏小雨的目光焦急地透过玻璃窗向里面看,我则好奇地看向周围。

    我们周围也有其他的家属来探望犯人,有老母亲见儿子的,有妇女带着儿童见父亲的,有年轻女子看望男朋友的,我们旁边竟然是一名孕妇,她的眼睛已哭得又红又肿,跟桃子似地,她的哭也很特别,是那种喑哑地压制地哭法,让人听了心里很是悲伤!

    大玻璃窗里面的男人,十有**就是这孕妇肚子里孩子的准爸爸了。

    女人用一双哀怨的眼睛看着大玻璃窗内的男人,哭道:“孩子他爸!你这是造地哪辈子的孽啊?!当初你为嘛要做那种傻事呀!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你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吗?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啦!可惜他跟我一样命苦,一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见不到他的父亲了!”

    女人胡乱地抹擦了几把眼睛,又哭道:“孩子他爸!你娃儿在我肚子里闹得可凶呐!你妈说绝对是个男娃,你要是不犯事好好的,你就可以隔着俺的肚皮听到你娃的动静啦!”

    这孕妇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哭得跟唱戏似地。

    我正在看孕妇在那哭,夏小雨伸手在下面扯了扯我的衣服,小声说:“来啦!我爸出来啦!”

    我忙收回目光,看向大玻璃窗里面。

    夏小雨也一脸惊喜地看向大玻璃窗里面,小声对我说:“哥,我爸眼尖,所以你……”

    我知道夏小雨的意思,对她点点头说:“我明白,既来之则安之,我会把这出戏演好的,你放心吧!”

    “谢谢哥了!”夏小雨看看我说,感激地对我一笑。

    朝我们慢慢走过来的男人,大概五十余岁的样子,身材瘦弱,戴一副黑框眼镜,虽然留着光头,身着囚服,却神态恬和,好像他不是身在监狱,而是身在养老院里。当他看见夏小雨时,恬和的神色才被打破了,泛起了阵阵波澜,他凝视着夏小雨,慢慢挪动着戴着脚铐的双脚向大玻璃窗走近,脸上浮现出慈和的微笑。

    我忙把自己的身体又向夏小雨靠近了一些,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她柔弱的肩上,对走过来的男人笑了笑。

    “爸!爸!”夏小雨捉住话筒急切向那个男人喊道。

    那男人走到大玻璃窗跟前,在椅子上坐下,对小雨微微一笑说:“小雨……”

    “爸!你最近好吗?”夏小雨凝视着男人的脸,关切地问,双眼泛红。

    “爸很好,小雨……”男人凝视着夏小雨,欣慰地一笑。

    “爸!夏天下雨天多,你的关节炎没发作吧?上次给你带的风湿膏药管用么?我带给你的书都看完了么?”夏小雨捉住话筒,一连串发问,她似乎有满肚子话要对这个男人说,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担忧着这个男人。

    男人自从看到夏小雨,就一直在微笑,他说:“爸爸一切都好。小雨,你不要只顾着担心我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我坐在夏小雨身边,用手臂揽着她,看着这父女俩的感人会面,我在想,玻璃窗内的这个男人,如果不是身穿蓝色囚服,不留光头,肯定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恐怕没人相信他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来!可既然他现在已经在监狱里了,那么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在跟夏小雨对话时,这个男人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却在不停地翻涌,这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眼睛是永远都不会撒谎的!

    “爸,你不要为我担心,我过得很好,半年总结时还被评为全院的‘优秀护士’了呢!”夏小雨笑着对那男人说,眼睛里蒙着一层泪光。

    男人也开始有点儿绷不住了,喉头一上一下地蠕动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小雨!是爸对不住你啊!爸现在没能力再照顾你了,人生的一切苦难,一切风风雨雨,都只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了!”男人说着说着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夏小雨的眸子里也盈着泪水,喃声说:“爸,我没事的,我真地没事的……我能应付得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爸……”

    男人伸手抹了一把浊泪,看向我说:“小雨,这位是?”

    夏小雨流着泪,笑看着男人说:“爸,这就是我上次给您提过的,我男朋友……”

    听夏小雨这么一说,我搭在她肩的手臂便用力揽了揽她,向那男人笑着打招呼说:“伯父,您好……”

    男人微笑地盯着我看了半响,尔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这年轻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稳重踏实!我丫头的眼光不错喔……”

    “爸!”夏小雨含着泪,撅了撅嘴唇,不好意思地看着那男人。

    “年轻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男人问我。

    我忙接话说:“伯父,我现在在广告公司里做。”

    “爸,他很有才华的!”夏小雨伸手擦了一下眼睛,看着我,对那男人介绍我说。

    那男人点点头,看看夏小雨,又看看我,半开玩笑地道:“年轻人,看来我女儿对很满意哟!”

    “爸!”夏小雨羞得满脸通红,通红的脸蛋上还挂着湿润润的泪痕,仿佛是晨间果园里挂着朝露的苹果。

    男人乐呵呵地看着夏小雨笑,尔后转脸看向我,神色严肃,他道:“年轻人!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很欣慰,也很欣赏你的魄力!我们家小雨是个好丫头,虽然他爸爸我是个囚犯,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是个好女朋友!”

    “伯父,我知道。”我被那男人看得有点难堪,嘴上却又只能顺着夏小雨的意思说。

    夏小雨红着脸儿对那男人说:“爸!你怎么老说这些呀?人家才是第一次来看你!”

    男人没接夏小雨的话,一直看着我,又道:“诚如你所见,我是个囚犯,小雨的妈妈去世地又早,我们小雨现在孤苦伶仃地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无依无靠,我真希望能有个好小伙子陪在她身边,能多少给她一些照顾,社会险恶,人心叵测,她毕竟还是一个没有完全成熟起来的柔弱女孩子!”

    “我知道的,伯父。”我接话道,讪讪地笑着。

    夏小雨看着男人赌气似地说:“爸!你再说这些,我下次就不给你带烟抽了,也不给你带‘庄子’看了!哼!”

    男人朝夏小雨“呵呵呵”笑,难得露出一个顽童般的神气,但他的一双眼睛透过镜片,仍然很严肃地盯着我,他道:“那么,年轻人!你是否能在一个无用的父亲面前表个态呢?你是否能答应我好好照顾我的小雨呢?”

    “爸!我真走了!”夏小雨嗔了那男人一眼,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慌忙拉夏小雨坐下,揽住她的手臂用力地制止了她。

    “小雨,爸得为你找个可以依托而且信得过的男人!你先别插话,这是我们俩个男人之间的事情!”男人看看小雨,又看看我说。

    “伯父,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雨的!”我笑着对他说,心想,即使我做为她的哥哥,也理应对她有所照顾的。

    男人满意地笑了,朝夏小雨挤了挤眼睛说道:“爸爸终于可以放心地呆在这高墙里头了,安心改造,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再从这里走出去,情况好的话,兴许还有机会抱抱我的外孙!”

    “爸!你也真是的!”夏小雨红着脸,俯首看着别处,羞得再也说不上别的话。

    我知道这就是夏小雨所期望看到的情景,这就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她把我大老远带到这里来,为的就是这个!

    男人又露出一个老顽童似地表情,笑着对我道:“年轻人,我女儿看样子是真生气啦?!还不赶紧去哄哄她?呵呵呵……”

    其实,我很能理解夏小雨的心情,也很能理解这个男人的心情,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伟大亲情啊!我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

    我不过就是说几句谎话,而这几句谎话却能换来一个女儿所期待的结果,能换来一个父亲的安心,能换来一个家庭的希望!如果这世上真有“善意的谎言”一说,那么,此刻,我正在对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说着最美丽动听的谎言!

    这样想着,我猛地揽过夏小雨的肩,在她惊诧地扭头看我的瞬间,我在白皙的额头上,温柔地用力地亲了一下。

    大玻璃窗内的男人笑了,他看着我们爽朗地“呵呵呵”地笑了,笑了一阵后,他蓦地站起身来,慈和地看着我们说:“好拉!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小雨,爸爸答应你,爸爸会在里面好好表现地!以后你就不要每个月都来看我了,半年来看我一次就足够了!你们俩也有自己的生活!小雨,爸走了!”男人说完后呡紧嘴唇,转身,向里面径直走去。

    回去一路上,夏小雨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直到我们坐巴士回到西虹路口,在一家“肯德基”店里坐下来后,她的难为情才犹如残云般,被风吹散了。

    我到吧台上要了两杯“非常可乐”,两份“鸡翅”,两份“汉堡包”,然后端着两只咖啡色托盘走回来,把东西搁在橙红色的桌面上,隔着桌子,坐在夏小雨对面。

    “对不起!哥。”夏小雨鼓起勇气看我一眼说。

    “什么对不起?”我没看她,将一杯“非常可乐”放在她面前。

    夏小雨的睫毛垂下,看着面前盛可乐的纸杯子说:“让你充当‘那样’的角色……是不是很尴尬啦……”

    为了打消这种尴尬的氛围,我想把话说得风趣一些,笑着对她说:“这有什么呢?其实感觉还不赖哟!现在想想那些演爱情电影的男女演员们,也许他们也很享受过程哩……”说起爱情电影,我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演员就是刘去非,心想,在电影里他跟女主角之间的那些亲昵镜头,总不至于是合成的吧?!在电影中和美女主角谈情说爱,在电影外面追捧他的少女粉丝又无数,这是多么令男人们梦想的生活哇!

    “真的吗?”夏小雨蓦地抬眼看我,笑了,心情仿佛轻松了许多。

    我对她点点头说:“其实你这个家属当得很称职,积极配合了监狱管教人员的工作,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要知道心理工作可是监管人员的重中之重的工作任务,只有这项工作做好了,只有犯人们心里踏实了,他们才会安心在里面改造,争取早日出来。我做为你哥,也应该积极配合你。”说这话的过程中,我感觉“犯人”这个词用得不太妥当,因为这“犯人”也包括夏小雨的爸爸,所以有点担心夏小雨会因此而难堪。

    但夏小雨并未因我说到“犯人”而现出不悦之色,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地说:“哥,其实……我之所以在网上急着要求跟你见面,是想找个合适的男人来扮演这个角色,我爸担心我,希望我能找个可以照顾我的人,为了宽慰他,让他能安心在监狱里生活,我早就对他撒下了谎,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只是他很忙,没时间来看他,可我爸爸有点怀疑,硬是要我带过来给他过过眼,实在拖不了,我才找了哥哥你帮忙……我是有企图的……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心想,难怪夏小雨突然说要跟我见面呢!原来就是为这事儿啊!——不过,这不能说是企图,应该是私心,我能理解一个作为犯人的女儿的良苦用心!于是我笑笑说:“不生气,因为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爸爸,我不但不生气,还很尊敬你!”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在于夏小雨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她周围的男人呢?

    “真地谢谢你!哥。”夏小雨呡唇对我笑笑说。

    我看着夏小雨,又想起她送我的那件礼物,于是我说:“我还得谢谢你呢!你送了我那么珍贵的礼物!应该浪费了你不少时间精力吧?”

    夏小雨俯首,羞赧地一笑说:“没什么呀,哥,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个疑问,从夏小雨在Q上约我见面到次日我们在植物园相见,这中间时间很短,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一本那么厚的书的装帧工作呢?况且她还要工作和睡眠!除非她事先已经开始准备了,这说明她心里其实知道早晚要跟我见面的!但这个疑问我现在还不合适提出来。

    我只是对她笑笑说:“哥很喜欢!小雨。来!肚子饿了吧?赶紧吃东西吧!”

    夏小雨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拿起一 块鸡翅,刚想送到嘴里,忽然想起什么来了,看了看俯首喝可乐的夏小雨,小心地问:“小雨,能跟我说说你父亲的事儿吗?”

    夏小雨将吸管从嘴里移开,看了看我,垂下睫毛,轻叹了一声说:“其实,我爸是个非常非常善良的男人,他对我很好,对周围的人也都很好,他从来没跟别人绊过嘴,吵过架。以前他是个数学老师,后来下海经商,可惜没成功,再后来他向别人租了辆汽车,跑起了出租,虽然我爸挣得钱不多,但我们父女俩的生活过得很平静,也很满足!后来有一天出租汽车的老板把车子的租金一下子增加了三分之一,这就意味着我爸辛辛苦苦地忙活都是在为那租车老板赚钱,自己却得不了几个钱,我爸因此心情很压抑,那天中午他喝了几杯酒,下午开车做生意时候车把人给撞了……”

    “撞死了吗?”我问。

    夏小雨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是的,这事的责任事实上不全在于我爸爸,是那个死者硬闯红灯才出的车祸,可是那死者的家里权大势大,动用了大量的关系,硬是把我爸判了重刑!”

    “多少年?”我问。

    “十五年,现在还剩下十四年……”夏小雨睫毛濡湿,满脸伤感。

    我忙安慰她说:“很快的!十四年很快就会过去了!”

    夏小雨低头含住吸管,没有说话。

    “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我说。

    夏小雨抬起脸,看了看我说:“我妈去世地早,有几个亲戚,但因为我爸出了事,他们也都不愿意跟我家来往了。”

    “是么?这一年都是你一个人在生活吗?”我看住她问,心中很是惊奇。

    “嗯,也没什么,我挺好的。”夏小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说:“那你住哪?”

    “我租房子住的,以前的房子赔偿给死者家属了。”夏小雨说。

    我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心里有些难过,她要在这个险恶的社会里独自生活,虽然也能过下去,但是她要面对多少难题呢?她稚嫩的肩膀又能承受多少的负荷呢?当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呢?当她彷徨失落的时候呢?她又向谁诉说呢?

    “幸好你还有单位,单位里的同事平素应该多少会照顾你一些吧?”我说。

    “他们不知道我家里的事。”

    “不知道?”

    “我没跟他们说。”

    “为什么?”

    “自从我爸爸出事以后,我们家那些亲戚,还有左邻右舍,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地,我知道那些眼光中也有同情和可怜,可是,我不需要同情和可怜,我要的是尊重,那些可怜我的目光比嘲笑我的目光,更让我心里难受!我不敢把家里的事告诉单位的同事,怕他们也会用可怜的眼光看我,我不需要人可怜我……我过得挺好……”夏小雨喃声说,神色突然显得很倔强。

    “这样呀……”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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