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睡了一觉的弯月还没醒来便爬上天空,依旧弓着身躯酣睡,浑身散发出白茫茫的月光。
蓝镜湖里的一座通往东大院之临湖花园的亭阁里,刹那间凑然明亮起来。朦朦胧胧中,便能瞧见柔波在有下没下地抚摸着湖岸;沐浴着月光的湖边垂柳,逍遥婆娑。
秋风徐徐而来,带来了润泽的凉意。
夏若举着酒杯,望着他父亲——族老夏盘,一脸茫然。
“父亲,你为何要孩儿去招惹族长家呀?”
“因为族长野心太大又没开阔的胸怀。”
“那夏华真的是我夏家在乱世的救星吗?”
“是我夏家与他友善的救星,与他交恶的煞星。”
“这……这从何说起?”
“长子啊,你对夏华的立誓是如何看待?”
“无知小儿的游戏罢了!”
“咦!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明天一早,夏华已经被驱除出族的告帖一定被送到各家。杨家虽是名门之后,也就是一个土豪而已,他在那里成长又能有多大的成就?族长家会让他成长起来报复吗?即使族长愿意,那几位参与其事的族叔也不愿意啊!”
“你说的有道理。但就为父观那病愈后的夏华,说话做事不简单。你不是也说乱世即将来临吗,只要他不死,定会在这乱世中异军突起。”
“大人,这从何说起?即使乱世来临,像他那种出卖武艺,桀骜不驯的汉子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大将而已,若真有那么一天,族长家准备了多年的势力会放过他?恐怕族长家培养的枝枝蔓蔓在他刚出头时,就已经缠绕上去了。”
“若是你幺叔家全力相助呢?”
“幺叔家?父亲大人,难不成幺叔家的实力能跟族长家的势力抗衡了吗?幺叔不过是结交了一群武林人物,至于夏荣,也不过从四品的宣武将军而已,族长家可掌握着老祖宗留下的无数势力啊,他家拿什么抗衡……”
夏若看了一眼夏盘,继续破析:“就孩儿所知,一贯强势的族长何时像今天这么狼狈过?他家从来只占便宜,哪能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孩儿年过不惑,却从未见过。出现今天这个结局,这里面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家的靠山伯颜流放途中出了问题;二是宣让王已经回到了庐州府。除非夏荣这次在袁州立下大功被宣让王保着,否则,族长只要动一动嘴,夏荣也会丢官失职。就孩儿看来,周五娘转嫁给夏荣不过是以退为进的砝码而已……”
夏盘点点头,欣慰一笑。道:“为父早年在南阳为官,与武当山上修行的一个道士相交莫逆,那道士传授了为父一点儿观人之术。就我今日观看那夏华,红黄黑三色交替缠身,虽死气未依然,然而那丝丝缕缕死气却与红花黑交织渐生紫气。由此观之,虽有厄运,但将来贵不可言。”
“咦!我听舒儿曾对说过,那夏华在族学里常常以元始天尊转世的说辞,骗取他们的香火钱呢?儿当时只是一笑,以为这是他住在“云妙观”里,借三清殿的神像来闹玩儿的呢。听大人这么一说,难不成……”
“所以,你回去给你次子舒儿说一说,要他多结交夏华!”
“父亲大人说的是,长子夏军与夏龙交好,他去与夏华交好,无论如何将来都有照应。”
夏盘点点头,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轻啜一口,道:“这就对了嘛!你真打算辞去盱眙县尹之职吗?”
夏若饮尽杯中酒,望着夏盘诚恳说道:“父亲大人,儿前日回家途中,又听到那白莲教在两淮兴起,甚是被那些逼迫做山贼之人信奉。淮河两岸,现在是有山就有山贼驻扎,这可是乱世来临的征兆呀!孩儿盱眙面临洪泽湖,随时都有被那湖里山贼攻打县城之忧,儿还必要做这当炮灰的官吗?”
夏盘避而不答,反问道:“你打算作甚?”
“在家读书修武,以备将来!”夏若的回答很坚决。
“你不做官了,我二房更没势力了。”夏盘看似很失落。
“父亲为何也要辞官归隐?”
“你小子!为父是老了,该归隐,知道吗?”
“知道!知道!儿敬父亲归家养老修道,长生不老!”
“你……哈哈哈……”
月上倏梢。
夏林抱着一叠驱除杨蝶儿一家的告帖来了。
夏镇亲自一张张盖上自己的族长大印。让夏林喝了几杯,闲聊了几句,才放夏林离开。
夏镇族长、夏景共同合计的几条对付夏铭、夏荣的可行性策略和步骤,已然出笼。
夏镇高兴了。
他认为,这几条计策实施下去,定会挽回自己在族会上所失去的颜面。
夏景悲催了。
他将永远失去费尽心计弄回来的淮西第一美人儿。
亥时将至。
醉醺醺的夏景怀着既有坑害杨蝶儿一家的畅快,又有把心爱的周五娘转嫁出去的悲哀,跌跌撞撞地跨进了周五娘的小院。
忽然,夏顾氏那张圆月般的脸庞在他眼前晃悠,他涎笑着一抱,“啪嗒”一声扑在了路道上。
尽管是下旬的月色,但在没有任何污染的天空依然清幽、明亮。
月华透过树荫,斑驳地洒在夏景身上。
他趴在地上顺势一翻,赖在地上仰躺着嘀嘀咕咕,碎碎咒骂:“顾大娘,敢戏耍本……本公子,跟……跟你没完!本……公子没……没了杨蝶儿,连我的心肝儿也……也被你家……呸!呸!还不一定呢,嘿嘿!你跑……跑了本公子也能找来……杨……杨蝶儿确实让老爷垂涎三尺啊!要是跟这个内功深厚,武功高强的女子双修,我的功力那还不会“倏儿”地上升?”
他右手斜斜上指天空,嘴里不停地涎笑着叨念:“我‘倏儿’的上升,‘倏儿’上升了,‘倏儿’飞升了……嘎嘎嘎!我成仙了!我飞升了……”
“啊!老爷!你咋的啦……”两个在庭院里纳凉的丫鬟听到院门口的声响,结伴来到夏景身前,立时惊呼。
“叫……叫个屁呀!打搅了本老爷的飞升,该当何罪!脱……脱了让本老爷打屁屁……屁股!”
又有两个闻讯赶来的丫鬟,见夏景醉酒躺在地上,其中一个十六七岁,丰胰一点儿,颜值一般的丫鬟喜洋洋地说道:“老爷,奴婢的屁……哪里最有肉,打奴婢吧!奴婢扶老爷起身……”
“嘁!”虽然几个丫鬟一起露出鄙视的目光,撮嘴一啐。但还是跟那主动贴上去的丫鬟一齐把夏景扶了起来。
一时之间,请安的,问好的,搭讪的,唧唧咋咋,搅和一团,一个个晃腰现玉臂,露齿媚眼儿抛。
夏景被两个花季般少女扶着走向内院,浑身燥热。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勾画如何施展双修技能;如何使劲儿在周五娘身上泄泄火气;如何折磨周五娘,让她三天下不了床……忽地,他醉眼朦胧之中见到星月下,身边这几个十五六岁丫鬟,也是媚极、美之极。
他立时心花路放起来了。
靓丽、新鲜的丫鬟在身边,居然没时间吃下,本老爷亏不亏呀!嗯,如在这星空下行其好事,倒也是人生一乐……
罢了,既然老爷子要把周五娘以转嫁给夏荣的承诺来破解失去族长威严的困局,自己内心虽苦,可苦中作乐却也是人生难以尽言的滋味呀,何况,只要夏荣出了那么一点点儿意外……嘿嘿!只是一点点儿而已……
他忽然大爽起来。
因为,他的朦胧眼眸中见到身着白沙拽地,袅袅走来的周五娘了。
他立时心生报复意,兽性陡然起。
因为,他想让周五娘见见自己大发神威,并不缺她那金镶玉似的娇躯。
他双臂把扶着他手上的俩丫鬟往怀中一拥,在丫鬟的惊叫声中分别亲了两个丫鬟的嫩脸,选择一个对他不停抛媚眼儿的丫鬟横抱在怀,下巴不停拱着那丫鬟已经丰满的胸脯。哈哈大笑着:“宝贝!老爷与你快活快活,很舒服的。”
那丫鬟欲拒还迎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请老爷多多怜惜。”
跟随着夏景的其他丫鬟见了老爷要天当被,地做床地发疯,立时惊叫着,遗憾着,慌慌张张,四下躲开。
周五娘见了那夏景的疯魔丑态,那丫鬟的投欢送抱,立时羞怒万分。
丫鬟投怀送抱在这个世道无可非议,毕竟这些穷苦家的女孩儿即使在家嫁人,新婚前也会被她的蒙古主人夺去处子之身后,才能与自己的丈夫同床。
可夏景这个时刻借酒发疯是为啥?难道……
聪明的周五娘想起了黄昏那零零碎碎的传言。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神了。
她虽然知道做妾无子之时就有被当作货品赠送给他人的惨遇。没想到,自己的劫难来得这么快。
院内的假山石上,明亮的月光注视着夏景那露出的光腚子,也顺便映照出已经搂住了夏景脖子,忽闪着魅惑双眼的丫鬟面容。
周五娘双眸的眼泪肆意横流,木然地注视着夏景在奋力开荒,丫鬟在惊声呼痛,树梢在颤颤抖抖,月色在布下纱笼。
秋风来了。送来了秋虫低语,送来的浓郁花香,似乎也想用它那柔软的小手,拉扯着花香的幕布,掩盖这漫天浊气。
秋风猛烈地来了。似乎要卷走这人间的一切污秽。
蟋蟀在啾啾。
周五娘在伤怀。
夏景在肆无忌惮,在展现一只发情野狼的凶残,在低嚎,在狂啸。
丫鬟在忍痛奉献,在演绎一只偷食儿的小狐狸是如何诉说生活的无奈,在娇吟,在荡漾,在窃笑……
过了良久,周五娘清醒过来了,也醒悟过来了。
她忽然觉得男人就是一群发情了的大象,女人们天生是一只生怕被象鼻卷着了,又被送进像口中的小兔子。
她恍然明白,女人变成了狐狸,就会有自在,就会让那些发情的大象去撞树,去撞山,去撞老虎去撞象,最后自己撞死在山岗。
她羞怒着擦掉眼泪,暗自发誓:本小姐不把你夏景打入十八层地狱,就算白来人世走一趟。
“哼!”周五娘怒哼一声,跺脚转身离开。
那声怒哼,在月色下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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