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四卷尘埃落定]
第173节第二十四章灰色童年
屋里的气氛表面看来其乐融融，实则暗潮涌动。谢紫烟跟曲飞扬显然各怀心事，只是当着段翊的面不好挑明，所以说起话来，不是刻意的生疏，就是虚假的客套。谢紫烟其实很不习惯这种两面三刀的说话方式，心里只觉得气闷，所以说不了几句就不愿再开口，宁愿装聋作哑，在一边旁听。
段翊一来感激曲飞扬救命之恩，二来觉得与曲飞扬挺投缘，所以说起话来倒是滔滔不绝。曲飞扬本来就是伪装的高手，跟段翊说得有来有去，好像也是相见恨晚的样子，气得谢紫烟在心中暗骂他“虚伪”。
谢紫烟正心不在焉，忽听段翊感叹：“曲贤弟，老实说，我还真的很羡慕你这种自在的生活，不像我。别看我外表风光，实则没有太多自由可言，若能像你一样跃马江湖，快意恩仇，应该是一种很惬意的生活。”
曲飞扬像是有所感触，瞬间无言，沉默片刻淡淡回应：“王爷，有道是一人不知一人事，王爷自小锦衣玉食，却少了自由，难免羡慕我这种江湖武夫。可是，像我这种人，自小就没有安定的日子可言，岂有不羡慕王爷的？其实，说起来，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命罢了。”
段翊眉毛一扬，有些好奇地问：“贤弟年纪轻轻，但是说话口气倒像历经沧桑，我真的想不出，贤弟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以有如此谈吐。”
曲飞扬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有些搪塞地回答：“草莽之人，自出生就不安定，说起经历，恐怕像说书人的杜撰，倒叫人觉得虚假。王爷又何必深究呢？”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段翊摆摆手，听曲飞扬这样一说，倒是兴趣更浓，反驳道，“我也听说过，人之经历，千奇百怪，各种稀罕的事情恐怕连说书人都未必听闻。今天你我只是在此闲话，就算是杜撰也无妨，说一说也让我长长见识啊。”
曲飞扬一双星眸闪了一闪，好像不经意地扫过谢紫烟，本来装作兴趣缺缺，实则竖耳静听的她，被曲飞扬的目光一刺，有些慌乱地低下头，随手抄起茶杯遮挡住曲飞扬的目光，心里在七上八下，不知道曲飞扬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说起他们之间的经历吗？或许吧。毕竟，曲飞扬大多的经历都是她知道的，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如今，要亲耳听听他对往事的回忆，不知道他的感触是什么。
“王爷既然如此有兴趣，那在下就随便说说吧。只是，这未必是个动听的故事，只希望不要扫了王爷和云姑娘的雅兴。”曲飞扬松了口，好像准备好好批讲一番。谢紫烟听到他特意提到自己，怕他想借机刺探自己的心思，于是心里暗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横竖我不理睬就是。”
曲飞扬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若说起在下的经历，应该说从襁褓中，就不曾安定过，这话说来好像有些夸张，实则千真万确。”他一开口竟从童年“襁褓中”说起，倒是出乎谢紫烟意料。谢紫烟虽然认识曲飞扬很早，但是再早也只能追溯到两人七八岁的年纪，曲飞扬在进翠芙宫以前的经历，谢紫烟是一无所知。而且，她真的也没有细思量过，毕竟，对于一个孩子七八岁以前的经历，似乎没有太深探究的必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还能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纵然有那么一两件值得一提的，恐怕也未必出自曲飞扬自己的记忆，兴许也是听长辈转述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说起来，在下本来也有一个和美的家，有父有母，家业殷实，可以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地成长。可惜，老天好像有意为难，在我不满周岁时，就天降大祸，把我的生活搅乱了。”曲飞扬接着说下去，不仅让段翊听得入神，也勾起了谢紫烟的兴趣。听他的话音，似乎要说一说先前曲谢两家的恩怨，这是谢紫烟并不清楚的事实，虽然她知道在曲飞扬幼年曾经发生了灭门惨案，知道行凶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形，没有当事人告诉过她。难道，今天，那个惨案最年幼的幸存者要亲口说一说那段血腥的回忆吗？
果然，曲飞扬缓缓开口，道出了尘封多年的旧事：“那一年，我还不满周岁，仇家突如其来闯入家中。我一家老小几十口人，一夜之间都被杀了，连我的父母都没能幸免于难。当时我还不记事，若是也在那场灾难里死了，也未必不是幸事，可能也就不必再经历后面的苦难了。”
段翊听了这话，不由吃了一惊，插嘴道：“贤弟何出此言，全家被灭门，你能幸免于难该说是上天保佑，怎么倒希望不曾获救呢？难道后面的经历，比死还让人难以忍受吗？”
“确实如此！死有时候并不是最痛苦的，尤其是对一个还不明白什么是死的孩子来说，死并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如果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那是会记忆一生的。”曲飞扬说得很平淡，并没有似乎激动或者悲哀的神情，叫人看了反而觉得更加不安。段翊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什么话，只有静听曲飞扬继续讲下去。
“那时候，我被一个家仆冒死带离了家园。虽然逃出了生天，但是却还是被仇家所伤，命悬一线。据救我之人所言，当时我的伤势几乎丧命，除了他，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曲飞扬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唇边溢出一抹很古怪的笑意，并非庆幸，倒像是无比的嘲讽。
段翊却像是舒了口气，叹道：“贤弟还是福大命大，既然如今还能谈起这段往事，该说是遇到了贵人，得救了。”
“贵人？”曲飞扬嘴角的嘲讽更明显了，让谢紫烟觉得有点心痛，以她的了解，曲飞扬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他好像早就习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掩藏起来，不是到了难以容忍，是很难表露出真情的。只怕段翊口中的这个“贵人”，不只是救了曲飞扬那么简单的。
“这个贵人根本就是个恶魔，是让我一生都难以遗忘的恶魔。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他不曾救过我。”曲飞扬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平淡的神情，好像说故事一样继续说下去，“这个人，是一个怪医。他虽然是大夫，却不是以治病救人为目的，他的最爱，就是习得最高深的医术。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用尽各种手段，即便拿活人试炼新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什么？！”段翊和谢紫烟几乎异口同声惊叫出来。普天之下，居然有这样的医者，真的是不可思议。谢紫烟的心开始怦怦狂跳，意识到接下来，自己可能要听一段让人肝肠寸断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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