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四卷尘埃落定]
第174节第二十五章童年记忆
曲飞扬面色平淡，语气和缓，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在说一段自己童年的记忆，而是一段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似的。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心里发颤，如果不是他声明这是他的经历，真的让人觉得他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恐怖故事。
“当时，我的家仆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已去找怪医求救。”曲飞扬不急不缓地叙述着，“但是，怪医是一个六亲不认的人，谁的情面都不给，我的家仆也没把握能不能求得怪医援手。没想到，怪医见了我以后，很爽快地答应帮我医治。”
段翊一听，忍不住拊掌道：“这不是很好吗？”
曲飞扬却没有丝毫喜色，依然平平淡淡地讲着：“他之所以这么痛快答应，是因为能否救活将死之人，是考验他医术是否进步的凭证。我的死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紧，用什么法子也不重要。所以，他并不是真的要医好我，而只是让我不死而已。”
谢紫烟听得有点糊涂，不太明白曲飞扬说的“救人”和“让人不死”到底有什么区别。她瞥了一眼段翊，感觉他似乎也有些惶惑，也许他也未曾搞明白。
曲飞扬抬了抬眼皮，随意一扫好像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于是主动解惑道：“怪医跟我的家仆有了一个约定，救我的条件是必须把我留在他那里三年。三年期间，我的家仆不可以去看我，直到三年期满才可以去接我。而他对我的‘治疗’就进行了整整三年时间。”
“那么久吗？”段翊有些吃惊地问。
曲飞扬微微摇头道：“其实也不是。他这三年中，只是一直用灵药吊着我的命，然后用他研究出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在我身上尝试，看哪种方法可以起到更加立竿见影的效果。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被他囚在他的药庐中，吃各种药，扎针，动刀……我被喂过许多种毒药，每一种都让我痛得死去活来；我还被各种毒虫咬过，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冷；我身上多处骨头被打断，筋脉被挑开，然后再重新接好。总之，人们常说的地狱酷刑，我几乎都尝试过了。”
“天哪，你还是个孩子，他怎么就下得去手！”段翊的眼睛瞪大了，他从小生长在皇室，对权力争夺的冷酷并不稀奇，对阴谋权术也习以为常，但是对这种血淋淋毫无人性可言的“救人”方法还是难以接受。
“孩子？”曲飞扬勾了勾嘴角，“在怪医眼里，我跟一只猫狗没有什么区别。他可以经常活剖猫狗查看药效，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他当初答应的只是留着我的命而已，至于我活得有多痛苦，并没有什么要紧。”
段翊脸色发青，已经明白了曲飞扬所谓的“不死”到底指什么。他有些不愿意再听下去，却又很想知道曲飞扬是怎样脱困的。心里的矛盾让他觉得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颤抖：“那后来呢？”
“后来，”曲飞扬好像很不在意似的，淡然回答，“我就这样在怪医的药庐里熬着，等我的家仆来接我。怪医从没隐瞒我一切，他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我，虽然我还太小，可是因为受了太多折磨，我好像很早就明白事理了。那时候，支撑我的，就是家仆会来接我那个承诺。”
段翊从曲飞扬脸上看不出故事的结局，只好硬着头皮追问：“那么，三年期满，你的家仆来把你接走了吗？”这实际上是段翊心中的期许，如果没有人来解救，很难想象曲飞扬这个不满四岁的孩子怎样才能逃离怪医的魔掌。
但是，出乎意料的，曲飞扬轻轻摇摇头，否认道：“三年期满，没有人来接我，所以我只能继续待在怪医的药庐里，充当他试药的工具。”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忘记期限了吗？”段翊有些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追问。
“不是，是他已经没办法来了。我后来才知道，在这三年期间，他遭遇了意外，已经亡故了。”曲飞扬目光黯了黯，像在心里哀悼一下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忠仆，虽然，他的记忆里没有丝毫这个忠仆的影子，但是，自己的命，毕竟是这个忠仆拼死救回来的。曲飞扬不会感激怪医的救命之恩，但是不能不记得这位忠仆的恩情。
谢紫烟的心揪在了一起，如果曲飞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接下来，是谁将他从怪医手里救了出来？林九吗？她想开口追问，但是又怕段翊起疑，犹豫着要怎样说才更自然。
这时，段翊也同样被曲飞扬的话揪住了心，抢先问道：“那贤弟后来是怎么脱困的？”
曲飞扬微微扬眉，回道：“是我自己逃走了。然后，我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为了活命，我跟各种人混在一起，偷过，抢过，也被人抓住打得半死过。我的拳脚功夫就是在跟人打架中打下的底子，直到现在，我还是很会跟人拼命。可以说，如果没有后面的经历，我这一生注定会是一个混混，卑微地活着，直到被人打死的一天。”
段翊听了最后一句，长出一口气道：“这么说来，贤弟的命运该有转机了。看贤弟现在仪表非凡，谈吐不俗，想必是受了真正的贵人相助，接下来要交好运了。”
曲飞扬面上微微有了些笑意，目光也有些柔情，淡淡道：“确实如王爷所言，我接下来就交了好运。有一天，我被人从一堆小乞丐中拉了出来，带到了一个仙境般的地方，看到了许多我做梦都没见过的人。我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还遇到了一个仙女般的姑娘。”
说到这里，曲飞扬突然说不下去了，好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夏日，在翠芙宫美丽的后花园，他第一次看见谢紫烟的情形。从她第一次映入他的眼睛，他就被她吸引了，她美得像一个小仙女，比庙里观音座前的玉女还耐看。她虽然对他凶，骂他，甚至要打他，但是，他依然觉得她那么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刚入翠芙宫的他可能不会贸然去招惹她；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他也不会跟她纠缠不休。虽然，后来因为她，他险些把命都搭上，但是他从来不后悔当初冲出去阻拦她。况且，为了当初那意外的一吻，他真的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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