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四卷尘埃落定]
第190节第四十一章总管娘子
张灯结彩的后堂里，谢紫烟面无表情地任由喜娘在自己的脸上涂涂画画，尽管新娘毫无喜气，但天生丽质难自弃，装扮已毕，依然光彩照人！谢紫烟看着铜镜中一身大红的自己，心中怎一个苦字了得？曾几何时，自己也憧憬过穿上嫁衣，而如今如愿以偿，可要嫁的却非心中良人，纵然装扮得美若天仙，只能多几分明珠暗投的遗憾，有何益处？
一帮子丫鬟仆妇却不知道谢紫烟心中的苦，反而一味地说着吉祥话，尽力把喜事办得热热闹闹。喜娘取过一方大红流苏盖头，嘴里叨念着贺喜词，准备将谢紫烟的脸蒙上，却听外面有人招呼：“先等一下，我有几句话嘱咐新娘子，等会儿再盖盖头吧！”
门扉吱呀一声，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美妇，衣着华贵，神色倨傲，往屋子中一站，一群奴才就争先恐后地低下头，齐声致敬：“曾姑姑万福！”中年美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作答，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吩咐：“你们先出去，等会儿再进来伺候！”
众奴仆应诺，鱼贯而出，屋里只剩下谢紫烟跟这个不知道底细的曾姑姑。谢紫烟斜了她一眼，看气度，只怕这个曾姑姑是这里比较有地位的人，不过管她身份高低贵贱，谢紫烟一概没兴趣。如果谢宣信守承诺，那么今天拜过堂，他就会跟自己远走高飞，以后自己跟这里的一切不会再有交集，所以任何人对于谢紫烟来说，都是过客，没有认识的必要。
中年美妇上下打量着谢紫烟，脸上堆起几分虚假的笑容，连声夸赞：“姑娘这一装扮啊，即便九天仙女也要自惭形秽了。真好！……”谢紫烟这一天已经听了太多这种奉承，对这老一套早就腻烦了，所以不客气地打断中年美妇的絮叨，冷然问：“曾姑姑是吗？请问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就快点说吧。我已经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中年美妇好像从没受过这种冷遇，脸色僵硬，眉梢微挑，眼睛里暗含怒火，像是要翻脸，但她迟疑一下，还是把要冲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强装出一副笑脸，应道：“姑娘莫急，奴婢还没自我介绍呢，奴婢曾娇，是总管的娘子，这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我们夫妻俩分管的，不知道这婚事的操办，姑娘还满意吗？”
“哼！”谢紫烟冷冷一笑，这场婚事都不是她想要的，满不满意有什么关紧？她现在已经没心情跟无关紧要的人瞎周旋，于是眉头皱了一下，冷冷下了逐客令：“曾姑姑费心了，你们怎么安排都好，我没意见，我只想赶快把一切办完就好。姑姑有话要说就赶快说完，如果没事，那就去吧！我真的累了。”
曾娇又一次被驱赶，脸上再也挂不住，当时就垮了下来，但可能顾念身份，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数，没有发作，只是口气也冷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姑娘莫急，奴婢晓得姑娘心里挂念的是什么，只是，姑娘真的以为主人会信守承诺吗？”
谢紫烟芳心一跳，觉得她话里有话，扭头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是真的天真，还是故意装糊涂啊？主人他喜怒无常，性情反复，你跟他定的誓约，你相信他真的会遵守吗？”曾娇略带嘲讽地斜视着谢紫烟，语气不轻不重，却一字字都砸进谢紫烟心里。
谢紫烟不是没有这种担心的！可是，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一个弱女子，只能孤注一掷，赌一把谢宣的诚信了。即便赌输了，横竖不过是以死明志，好歹自己也曾经为众人努力过，不算束手待毙，毫无作为。抱着这种念头，谢紫烟才能故作镇定地任人摆布，但现在被曾娇不留情面地戳破心事，让她仅有的一丝侥幸也显得摇摇欲坠，残酷的事实好像马上要撕开她自欺欺人的心里防线，令她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去了。
“你知道了什么？告诉我！”谢紫烟没心情跟曾娇绕弯子，她既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说，与其跟她打哑谜，不如单刀直入来得痛快。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仗的了，有什么阴谋，有什么算计，都一起来吧！
曾娇微微一笑，故作悠闲地抹了一把纹丝不乱的鬓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其实奴婢也是可怜姑娘，你明明跟主人的公子是郎情妾意，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主人他偏偏要横刀夺爱，罔顾伦常，非要拆散你们小两口，强娶自己的儿媳，啧啧，这事啊，说到哪里都是造孽啊！现在，主人他用公子的性命逼迫姑娘就范，可是一旦米已成炊，以主人的气量和猜忌之心，他恐怕不会留公子在世上给姑娘你留个念想的！到时候，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个要委身自己的公公，一个要身首异处，真真是可怜了！”她嘴上一直说“可怜”，但眼角却含笑意，唇边浅藏讥诮，分明就是幸灾乐祸。
谢紫烟被她这连敲带打的讥笑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粉面也有了怒意。自己被自己的公公觊觎，那又不是自己的错，还轮不到曾娇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嘲笑！她最近已经受够了窝囊气，早就到了不爆发就要崩溃的边缘，现在面对这个不阴不阳，立场不明的曾娇，她已经没有留情面的耐心，于是柳眉倒竖，清声娇斥：“出去！”这个女人，分明有话要说，却故意吊人胃口，还以为自己真的在乎吗？不给她个钉子碰碰，她还以为自己是软柿子好捏呢！
曾娇看谢紫烟动了怒，要是不收敛自己的态度，谈话显然没办法继续下去，自己此次负有“重任”，要是真的谈崩了，对自己可没好处。形势使然，曾娇纵然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服软，违心地拉下脸赔笑道：“姑娘莫生气，奴婢其实是来帮你的！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哦？那就说来听听吧！”谢紫烟眉毛微挑，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且定下心听听她的目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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