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待范离月出神多久,白奇便前来通报:“二少爷,伊凌天来了。”
“让他进来。”范离月整了整衣服,半倚在茶几上,恢复他那一派慵懒的作风。
吃过晚饭后,徒步前来的伊凌天,进入门后,站在直接问道:“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前日,他和父亲伊凌伯向伊家族长说了吕家送葬一事,昨日他前来范家负荆请罪,还没待他走至范家前门,便被人赶到范家后门,让他于后门跪立了一天才得已脱身。
昨日玉胖、卞令乾等人都在吕家正门边上负荆请罪,这事已传到伊家村中。但伊凌天负荆请罪之事,除了族长和他的父亲,便无人得知。
昨日伊凌天在后门未跪多久,面前这个范家二少便出后门,向他询问,愿不愿意加入范家,为他效力。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伊家早已是范家的附庸,加不加入也只不过是面子和名声问题。不过自诩为名门之后的伊家,即使落魄至此,也不想对外言是范家的附庸。
伊凌天昨日委婉地向范离月表达了伊家村的意思。
范离月便轻飘飘地说:“我只需你个人为我效力,无需牵扯伊家村进来。只要你答应为我做事,你对范家的所作所为,我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不会和你伊家村计较一二。但你若不为我所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们范家的控毒药物也是一绝,你也不想今后的伊家村,每个月从我们范家拿解药过日吧。”
伊凌天闻后他的心渐渐下沉。他甚至不知道后来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伊家村的。
原来平静的乡村生活只是自欺欺人,实际上他们一直挣扎在生死的边缘,如蝼蚁,如浮游。
普天之下,没有乐土,有人必有纷争,哪怕是这一望无际的荒山关外,一样免不了纷争不休。要想过上平静富足的日子,就必须争必须斗。
他不知道范家之前,为何没有对伊家动用药物控制人命的心思,而对方又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真要说他有哪一点比现在的伊家村儿郎好,那便是身手要好一些,他又足够倒霉得罪了范家,把范家和伊家这一层纸关系捅破,让他看到美好平静生活下那残酷的现实生活。
如果他没有听父亲的话到吴东村赶集,遇上玉溪,没有冲动地跑去救人。是不是可以一直活在美好的平静生活中,直到老死,也不知道这背后不为人知的心酸。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范离月的轻笑声,把伊凌天的思绪拉回现实,让他更是正视眼前这个半倚在茶几上的白衣少年。
范离月还是冷冷清清地声音,他道:“昨日给你一天的时间,你想通了?”
伊凌天俊秀的面孔下一片木然,“想通了。今后我为你们范家做事是私下所办,不能被伊家村的人知道,与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牵连我伊家村人。”
范离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斜眼看他,冷然道:“你说错了两点。一,你以后是为我办事,不是为范家办事。为范家做事你还不够资格;二,你也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若你办事不利,我想让你们伊家如何便如何。”
“你!”伊凌天的拳头紧紧握着,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侮辱和威胁。
他堂堂热血男儿居然要受一个乡村土豪的威胁至此,窝囊和颓废感让他感到窒息般难受,让他呼吸一滞,随后又似泄了气的般颓然道:“我明白了。我今夜前来便已做好了准备。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范离月满意地点点头,对伊凌天身后的白奇示意。
白奇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到伊凌天面前,道:“这是范家的独门控毒药丸,每个月需来范家服下解药。不过这颗药丸并非仅仅是毒药,它还可以提高你的内力,若你对范家忠心,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伊凌天懒得听白奇的废话,拿起药丸便往嘴里送服。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益,反抗没效,除非他不顾伊家村的安危。若能用他的一生的自由来换来伊家村平静的生活,那他的牺牲并不算什么。
“好,够果断!”从范离月嘴里说出的赞美之词,依旧是平淡而冷清的,“你也无需为我做多少事。只要你看住一个女人便可。”
“谁?”伊凌天疑惑,随即觉得可笑,对方费力用此等药物控制于他,他的价值便是看住一个女人。
“卞玉溪。”
随着范离月口中吐出这三个字,伊凌天的心开始悬了起来,随即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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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所处,军部南漳驻扎地。
陆泽庭已经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躺了一天。从昨日被玉溪下药后,便泻个不止,今日甚至来个上吐下泻。军医来看过,说他误食了泻药,开了止泻药给他服用,他老实服下。可没想到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军医最后摇头说是水土不服,外加吃坏了东西才会这样。军医再三保证陆泽庭定会好转。
陆泽庭想了又想,昨日至玉溪家好似只吃了她家的稀饭,并未吃其他的东西,又岂来吃坏东西之说,只能说是玉溪在这泻药里下了其他的药,不曾被军医检查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终于明白什么叫宁得罪小人,不愿得罪女人,而且对方还是两者的结合,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他就是活该的报应不爽,谁让他在竹林里冒犯了玉溪。
今天他在床上昏睡了一天,期间只喝了几口水,床案边上放着一些吃食,但他完全没有胃口,油灯下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不是不想入睡,而是睡了一天,现在难以入睡。
在他心里念叨着玉溪的时候,黑岩禀报入内,他无力地问道:“什么事?”
黑岩看了案边的吃食一眼,躬身道:“属下接到消息,有人今日前去卞家村骚扰卞玉溪,言与她有肌肤之亲,试图毁坏她的声誉。”
“什么!?”陆泽庭闻后又惊又气,蹭的半坐起来,随即再次无力地倒下,刚才那翻动作,花去了他大部分力气,他喘着大气道:“细细道来。”
“是。”黑岩便把知道的事告诉陆泽庭。
陆泽庭之前并没有派人跟踪保护玉溪,所以黑岩接到的消息并不完整。消息传来的时候,卞家村已经传开了这件事。
陆泽庭眼神冷凝,又问道:“可打听到那人是何人。”居然有人想动他心仪的女人,真是找死!
“未曾。”黑岩觉得自己办事不利,硬着头皮道:“那人从卞家村后山逃离,卞家村人未曾远追。按照他们村人的说法,估计对方是失心疯的关外户,跑来卞家村来闹事的。”
“若他真的只是一般的关外户便罢了,若不是呢。经过前日的事,范家多多少少猜到我对卞家村的玉十七娘有意思,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看不能正面对抗军部的人,便在背后耍手段,让我过得不舒坦。只怕他们在关内接的单子并没有取消吧,依旧为我的敌对方效力。”陆泽庭的话语依旧是有气无力,却不失威信,而且他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他猜到是范家所为,但却猜错了对方的动机。范家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过任何关内的单子,一切的起因都是从范离华想要对付卞家村,接着牵连到军部,而这次的事情,完全是范离月恶趣味发作,想通过激烈的手段,让玉溪尽毁声誉罢了。
黑岩试着建议道:“那属下是否要派人暗中保护卞姑娘,以防止此类的事情再度发生。”
陆泽庭双眼盯着房顶,沉思了一会道:“这是一定要的。我陆泽庭的女人岂是他人可染指的。你派人暗中保护即可。另外,派人密切关注范家,若他们范家所出人员有不轨之处,派人暗中截杀,无需留下活口。”
若是关内的居民,陆泽庭这般动用军力,是属于私自调动,会触及律令。但他身为南鄂郡的总兵,便有扼杀一切对边关不利贼人的权利。
若他真的把范家一网打尽,京都有人事后查办范家一事,他也有理有据,不怕惹事,且南漳的关外户只是力朝的非正式子民,谁会为非正式子民生冤,军部打杀他们几人又如何。
“是。属下这就去办。”黑岩躬身领命离开,在离开大门之前,停下身子,又道:“大人,还是吃些食物才好,这样可以早些再见卞姑娘。”
“知道了,你下去吧。”陆泽庭无力地甩甩手,待黑岩离开后,才慢腾腾地拿起一个包子,艰难地往嘴里塞。
吃完后,胃中那种厌食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口舌之间,让陆泽庭再次想要呕吐。好不容易紧紧地捂住嘴巴,让食物入肚,腹中又开始绞痛,他无力的起身,滚坐在一个夜壶上,一脸的苍白,又开始了腹泻运动。
周而复始地痛苦过后,他再次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愣愣出神,想着玉溪,百感交加,恨也不是气也不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想着玉溪的他方才沉沉入睡,梦里的玉溪对他粲然一笑,惊若翩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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