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进了长安的城门时，巍峨的城墙、热闹的街道、衣饰华丽的男女路人、还有那些在其他地方想也没想过的稀奇玩意儿，将这些地方上来的姑娘们齐齐镇住了。
王娡大概是她们这辆马车里头最平静的一个，在春秀，不对，现在是贾仪宣了，在她的催促下才把脑袋将就着她掀开的帘子探出去。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街道，只是因着先前太子大婚庆祝，两旁的房屋多重新漆过，使得本就比其他地方好上几分的房屋又增了些贵气和庄重，很是引人，难怪车里这群10多岁的毛丫头们如此表现了。
阔别四年的地方，本该好好看看以示怀念，但一想为何来此心里又堵得慌，略略看了几眼便将头缩了回来。余光瞟到随行的差役脸上浮出那种见怪不怪、早知如此的表情，明明没有笑，却能清晰地读到对之前那些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嘲讽。
其实又何必呢？读过圣贤书，嘴上念着“富贵不能淫”的人能真正做到的都没几个，何况这些曾经只图能找个如意郎君的怀春少女。
贾仪宣看王娡的表情不似高兴的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还想家啊？”
她性子绵软，而这一行女人又多，毅然已分了派系有点小型后宫的样子，报了团的人自然要找人祭旗，贾仪宣就成了首选。她们还不至于做出什么事来，不过都是言语上的嘲讽，贾仪宣总是低头默默听着，从不多话。
王娡自上车起就不哭，和那些人比又颇有气度的样子，都是趁她不在时欺负。有次被王娡提早回来撞见了，眼前的景象仿佛把即将面对的情状提早呈现在面前，她愤怒了。拿出藏了14年的，在公司批新人的气势，将那几个女的挨个折腾了一通。
然后她们服气了.
或许骂人不带脏字是任何时代的人都佩服的能力，尽管有些词语她们听不太懂，但联系前后文也能猜个**不离十，对于她新颖的语言用法更加敬佩。
仪宣因着一路上与王娡算得上相依为命的相处，彼此又合得来，感情日渐深厚。她甚少出门，很多地方都不懂，一路上对亏了王娡时时照应着，心中也很是感激。
马车走过城门口的街道，继续往北行去，待人慢慢变少后又拐向东北方向，最后在一座宅邸前头停下来。里头的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大约都是些30来岁的女人，两人一车的将车上的女孩分别扶下来，又引着她们进去。
门上匾额的字颇复杂，匆匆一眼扫过去写的仿佛是掖庭二字。
“掖庭不是在宫里头吗？”带着微微的疑惑，王娡携着贾仪宣进到门里头。
从出发地到长安，一路走了8、9天的样子，不断有新人加入这个队伍，车队也由开始的1辆马车加到7辆，按一辆车6个人算，这一行人有30个的样子。
她们刚刚进屋，就又来了一拨人，看起来马车更多些。原先站在两旁的女人又分了大约一半的人去迎接，院子里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这时才看到在之前已经有了更早到的，在最左边排成排站好。她们便在引导下靠着之前的那些人站好，这就占了一个院子的三分之一左右了。陆陆续续又进来两拨姑娘，也照着她们的样子站好。
粗粗算了下这个院子里头怎么也有快150人的样子，就这么被晾在一处站着，亏得最前头还站了个人，否则队伍定是已经乱七八糟的了。就算是现在，大家也侧身子的侧身子，咬耳朵的咬耳朵，互相叽叽喳喳地说这话，愣是把院子弄出了菜市场的感觉。
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王娡也微微侧过脑袋，贾仪宣凑过去道：“你知道掖庭是哪儿不？”
“唉？你认识门上的字？”感觉仪宣不像念过书啊.。
“哪能啊，我是听那边那个人在说。”边说边伸出一个手指头悄悄指了指右后方。
这年头会念书的女人多少也算大家子，王娡好奇也转过头去看，只见右边不远的地方站了一个粉裙女子，鹅蛋脸、上挑的杏眼、不笑也有些上翘弧度的嘴唇，相貌是极好的，神态间却有一丝高傲的样子，莫名地带了一丝凌厉之气。
前前后后的女子都就着她说话，她挺直身子站在正中讲话。莫不是知道大家都是秀女的身份，真要以为是小姐带着丫鬟出门了。
细细地听，隐约有着“掖庭、宫女.”等等词语入耳，显是来之前做过功课的了，倒比自己这个穿来的知道得多。
“挺漂亮的。”
仪宣的神态间很是倾慕的样子：“就是啊，还念过书，不过刚刚听她说什么选上不选上的，隔太远了也没太明白。”
“那个啊，不关咱们的事。”
“哎？但是好像听她说选上了的人有珍珠耶，我还没见过呢。”
王娡看着仪宣嘟着嘴的表情不觉笑出声来，引来粉拳一记，这才略略正色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咱们以后都是想回家的人，就一定不能被选上。”
“还有这个说法？不过既然是选，哪里能由我们自己决定。”仪宣听王娡这么说，小小的兴奋被按了下去，兼之思想之情又生，神色间很是落寞。
开始交谈的女子越来越多，放眼一看似乎又没人出来的样子，王娡干脆转过头去拉着仪宣的手，半是安慰半是逗她开心地道：“是在人为嘛，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保不齐还有其他的，选上的人按理来说又不多，也不至于一定就有我们。不过嘛~”
话的最后故意拖长了调子斜眼看她，惹来仪宣着急的追问后方才道：“别人也许要挤破脑袋才选得上，姐姐嘛~恐怕得努力扮丑点才行了。”
仪宣不依地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你又笑话我！”
“好姐姐，我错了，再不敢了。”
看着王娡夸张的表情，不禁又笑出声来。王娡这几日看似平静，内心也是烦闷不已，这下难得有事乐一乐，也是笑的开怀。
仪宣人长得也很漂亮，是那种小户人家的灵秀，刚见到她的时候脸灰扑扑的，衣服皱巴巴的还看不太出来，待贾府给她换了身儿碧色裙子后整个人便生动起来。加之今日晨起时，每个秀女得了一小盒胭脂，王娡给她略略上了些妆，就更是出彩了几分。
大家的心思虽然各不相同，到底都在细细打量着周围。她们两个本就长得好看，这会儿动静又大，难免更惹人注意，之前被她俩儿偷偷打量过的那个穿粉裙的少女便是其中之一。可她的表情是区别于其她人好奇的愤怒，且随着王娡二人的打闹怒火更炽了。
王娡她们能听见她说话，反过来她自然也能听见她们。对于一个一心想被选为皇帝女人的人，观察周围那些能跟自己的容貌相较的女人是很重要的。所以王娡她们偷看她时，她虽心中颇有得色，故意讲得投入，心思却放了一大半在这两人身上。
岂料正当她讲完自己打听过的进选步奏，就听到那边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努力扮丑，要选不上什么的，简直故意在跟她唱对台戏一般。她家是当地最大的商贾富户，自己又是家中幼女，自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头长大，这回若不是她执意要进宫去出人头地，怎么也不会让她自己来参选的。
生气归生气，好歹还记得出门前家里叮嘱过在宫里头要小心行事的道理。她爹的后院也算个小后宫，一妻五妾加上几门外室整天斗来斗去，看得多也就懂了些其中关窍。故而在王娡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时，转过去却只看到她依旧和周围的人谈笑着。
“哎~看哪儿呢？”
拿下在眼前作怪的手，略带疑惑地道：“没什么，刚觉得有人在看我。”
“羞不羞，刚刚还说我呢，我看真要努力的是你才对！”
王娡刚想说话，前面就传来了铜锣声，前头站着的领队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示威一般亮了亮拳头，转过身去站好。
伴着铜锣声走出来一个穿枣红色官服的男人，神情庄重，后头跟着十数个着黄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像是宫里头有点资历的宫女。
那男人走到前头最中间站好，先是介绍了他是掖庭令，说了些大家一路辛苦的场面话，然后让前头带队的人将队伍散得开一些，方便他后面的宫女们进到队伍里头去挑人。
“这是掖庭的姑姑们，大家也可直呼她们的名字，现下大家按着她们的安排站到院子两边。”
只见这些被唤作姑姑的女人，一人负责一竖排地进到队伍里头，略略打量过修女们的相貌、身材后便会以手示意你去左边或者右边。
人群往来穿插，不少女子走来走去，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混乱，王娡和贾仪宣按那姑姑的话站到右边去后才看到左右站着的都是出挑的长相，姿色一般或下乘的已经被分到左边去站好。而之前他们偷偷打量过的那个粉裙少女恰恰站在她左手边，王娡侧过头对她微微笑了下，换来的却是个冷眼，不禁闷闷地摸了摸鼻子：“该不会是刚刚偷看被发现了吧？”
袖子被人扯了扯，王娡往右边偏过头，听仪宣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在干嘛啊？”有左右打量了下带着丝不确定：“不会就这么选的吧？”
仪宣的话仿佛一记警钟，重重地敲在王娡的脑袋上头，她瞪大眼睛和仪宣对视着，心中狂吼道：“不会真的就这么简陋吧？电视上演的时候不是有很多很多道工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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