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被辫子戏茶毒太久，满脑子都是那些摇着小手帕，踩着花盆底的清宫选秀流程，行、貌、才样样都要出类拔萃的人才能脱颖而出。所以在王娡之前的想法里头，想要从这次选秀里头被淘汰出来，实在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
其时，如当今的薄太后一般嫁过人的女子都能伺候皇帝，最终成为太后，说明入宫的门槛真的很低，几乎就是没病加上人长得好看就行。
这行人在送来之前就已经做过相应的检查，自然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此时只需要再略略复查一次即可。
王娡焉头搭脑地站在队伍里头，第无数次地念叨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贾仪宣倒还是懵懵懂懂的，或许是在她的心里对选秀这个概念还不清晰，尚未明白前头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自称叫“宣琪”的姑姑让她们两人一排站好，依次进到一个小屋子里头进行殿选之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殿选？”宣琪的话仿佛一针鸡血打进王娡的体内，斗志重燃起来，“差点忘了，皇帝还要亲自选一回的，现在只不过算是备好了姑姑们觉得最有可能入选的人，免得人太多皇帝懒得看。”
心里想着事情就没注意听旁边的动静，直到站在身后的仪宣推了推她的背，一抬头才看到宣琪姑姑很不满地看着自己，又看着手中的竹简再念了一回：“秦曵、程晓妍进。”
旁边的女子看也不看王娡，在看到帘子被人拉开后直直走了进去。这可不就是之前偷看的女孩子吗？原来姓程啊，边想着边也随着程晓妍的脚步走进屋内。
屋子里头还有一重帘子，用来挡住正在被检查的人，另一个就候在帘外。
程晓妍因为先进来，此时帘子已经被拉上，想来是在里头检查了。之前走来的路上听几个不知道名字的姑姑偷偷聊着天，说是以前宫里头没这道检查的，后来因为外头的人只要收钱就能把人放过去，差点出了事，这才多加了这项，她们的事情又变多了什么的。
也是，就算现代也有不少女的因为不好意思有病也不去看妇科，何况现在了。康熙那位出了名的赫舍里皇后不就是哭闹着不肯做婚检，最后还是孝庄太后下了恩旨才给她免了的。
心里头正想着些有的没的，里头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能不检查吗？”
这应该是那个程晓妍的声音，透着又羞涩又害怕的感觉。
“姑娘，进宫的女人必须过这道坎儿，别说您是想当娘娘，就是普通的宫女儿也要检查。”
那倒是，否则皇帝一时兴起要了哪个宫的宫女，她要有毛病这不得出事嘛。王娡有些邪恶帝想着，不过听这声音像是个老太太了，估计是比那些姑姑更有资历的宫女吧。
“别，我给你钱，你让我过去吧，求你了。”
程晓妍的声音仿佛带了哭音，许是在取什么首饰，各种玉饰金器碰撞在一起呯呯砰砰地响着。
“姑娘，进了宫大家都得这样，你也不要为难奴才们。”
“不行！我为什么要在你们面前脱衣服，你们算什么东西？”程晓妍显是已被逼得口不择言了，里头同时还传来不知是什么的悉悉索索声。
“既如此，姑娘休怪奴才们无理了！”
一阵响动后，传来程晓妍的哭叫声：“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要干什么！放开我！”
王娡在外头听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掀开帘子去看，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指，心中默念着：“这是在宫里头，凡事要冷静、冷静。”
少顷，里头的哭叫声终于止住，帘子被猛地掀开。王娡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好和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抹着眼泪冲出来的程晓妍直直对上，两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程晓妍显是忘了还有人跟她一起进的屋子，这样一来，自己刚刚狼狈的样子岂不都被她听了个清楚？还偏偏是这个之前就“羞辱”过自己的人，霎时又羞又气，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自己虽然是按规矩站在这儿等着的，但听到这些总归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这个程姑娘之前就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王娡只得略带歉意地微微点头笑了下。
这样一副表情落在程晓妍的眼睛里头直接被当成了对她刚刚所经历之事的嘲笑，也顾不得什么端庄礼仪，指着王娡的鼻子叫道：“你笑什么？”
“啊？”王娡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哭才行？嘴上却只能道：“我没笑你啊。”
“骗人！我平生最看不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明明收拾得妥妥帖帖想被选中，嘴上却说什么不想中选，现在也是…”
程晓妍还要再说，被里头的人掀开帘子出言阻止了。
“姑娘，既已检查过，便去外头歇着吧。”
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40多的老妇人，听声音应该就是之前说话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宫衣，与四周昏暗的灯光很相符。
若说听了她刚刚那番话，知道自己大约是这位程姑娘在此处第一讨厌之人，那么这位老妇显然是能坐上亚军宝座的，而且经过之前的事情，程晓妍对她颇有些忌惮的样子，听她出来说话，便只恨恨地瞪了自己一眼，大步离开屋子。
老妇人大约是看惯这样场景的，待程晓妍走出屋子后，略侧开身子，掀起屋帘低头恭敬地道：“姑娘请吧。”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各式宫斗看得多了，心里头就明白像眼前这样资历颇高的老宫女，比起自己这样刚进宫、连所谓的小主都不是的人论起身份来，应该还要高一些，她会向自己行礼纯粹因着礼仪，遂也倾身还了一礼，方才借着她掀帘的位置进到里头。
前头一连来了几个如程晓妍一般蛮不讲理的小姐，每个检查都费去好一番周折，饶是如安容这般定力深厚的宫女心下也难免烦腻，只是面上不显罢了。此时暮然见到这么一个知礼，检查起来又配合的姑娘，心中便存了一丝好感。
当下，便让屋子里头另外站着的三个壮实的中年妇人先到外头去等着。王娡无形中也松了口气，宽衣的时候，自然是人越少越好的。
“请姑娘躺在上头。”
待王娡躺好后，安容开始检查。原以为这姑娘会这么大方，八成已经不是处子，关于这点虽不强求，本子上总得有个记录的，没想到竟然还真是处子。宫女能做到这个份上，自然是知道什么不该好奇，执笔在秦曵的名字前头画了一个小圈，这就是通过了。
“以玫瑰润体，可使肤白、色匀。”
将要出门的时候，听到安容的声音在后头响起。转过头说了声谢谢，掀帘而出。
玫瑰的盛行伴随着骑士文学，但早在汉代中国就有了野玫瑰的品种。它们的样子和现在花店里卖的有很大差别，倒是很有几分像现在的月季，只是花更小些，刺更多些。总之，比起雍容华贵，当时作为风骨象征的牡丹，玫瑰真的是很不起眼的东西，也甚少有人会用它来美容。
最开始终究过了十年的农村生活，田间地头也是常去的，特别是夏季，烈日暴晒下卷起袖子的地方皮肤难免会变得差些，平日里用宽大的衣袖遮着倒看不出来，刚刚那妇人定是发现了。
若真是要伺候皇帝，被他看到在所难免，他也不会喜欢的吧。那妇人该是为了自己好才会出言提醒，可惜志不在此，这好办法只怕是要辜负了。
刚按照指示走进为她们这些待选的女子准备的院子，程晓妍就站在门口等着：“听戏听得很高兴吧？”
此时的她已经换了身桃红色的衣裳，趁得那双兔子眼睛倒是没那么显眼了，脸上的妆容也重新上过，人较之前显得更加艳丽几分，恢复了那番盛气凌人的架势。
那个妇人会这么对自己说，显然是极看好自己的，以她的资历来说，看走眼的几率很小，那么明日的殿选是在劫难逃了吗？心下烦闷，自然就不想多加理会眼前这个女人，又不想生事，闻言勉强按捺住性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
“你什么都没听见？”程晓妍柳眉倒竖，叫嚷道：“又撒谎！你明明什么都听见了，你还笑话我！”
她们并不是最早进来的人，前头已经有五六个检查完的女子在院子里，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停下手中动作转头过来看。
王娡心下更是不乐，面对她一而再再而三莫名其妙地挑衅，说话也不再那么客气：“我若是你，若不想别人知道什么，必不会这么大声嚷嚷。或者你想让我把听到的一字不漏背出来，好证明我的确是在撒谎？”
“好！你给我记着！”程晓妍手指着王娡气得浑身发抖：“你还不知道吧，明日是为太子选侍妾，这院子里头的人只能进去五个，”眼见其他人都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不免有几分得色：“某些人到时候选不上，可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王娡冷冷地盯着她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子？”
程晓妍倾身在她耳边恨声道：“我觉得什么不要紧，明日你便知道了。待我成了太子宠妾，再来好好收拾你！”
“走着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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