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的圣旨上头会有秦曵的名字，连他也没想到。娡儿入宫时间太短，又不爱出风头，怎么想若要晋封两人都该是栗氏，可偏偏是她。良娣之位本就想给她的，现在由父皇做主是最好的选择，外头的风言风语大约也会少些。
翻翻下头的两张，太子妃、窦良娣，再来就没了，不禁问道：“秦良娣那边儿可有说缺些什么？好像没她房里来的单子。”
金宗愣了一愣，立马决定回去先备下送去秦氏那儿的东西再捣鼓其他，主意既定后回道：“秦良娣那边儿只来拿了过年给各屋主子都备下的银钱，午时刚过那会儿着人去厨房挑了两框肉菜说是秦良娣要亲自下厨，其余的再没了。”
“亲自下厨？还拿了两框肉菜？”后宫送来的汤汤水水，刘启吃过不少，却也没见过这阵仗，回头问张德：“秦良娣那边儿可着人来请孤？”
这话都能问出来，明显就是很想去的节奏，张德吞了口唾沫决定实话实说：“奴才也是随太子回宫没多久，大约是秦良娣那头还没收到消息，故…还不曾遣人来请。”
那就是没有，不知何故心头有些闷闷的，转过头去对着金宗道：“秦良娣那边儿也是一样，要什么尽给，”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添上一句：“她是不爱要东西的，若一直没来你就挑些东西给她送去。”
“喏。”有了这话，更能放开手脚地孝敬了。以前总是一股脑地乱捡，这回先打听打听这位都喜欢什么。
金宗退下后，刘启坐在原处没动，手里抓着两个玉球把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德见状，上前小声道：“秦良娣大约是以为殿下今日也预备去别处才没来请的，也免得殿下为难。”
“哦？是吗？”
看太子面色明显纾解了些，知道这气就算有大约也不大，加之上回见过留下的印象不错，顺水人情的事儿，他倒是不介意多说两句好话。
“秦良娣这回受封，虽说是皇上的意思，下头的人难免也会多想，觉得是太子过于宠爱婢妾，于太子清誉有损。正是风口浪尖的当口，若再叫人请了殿下去，这嚼舌头的怕是更多，加上这回有三人晋封，太子只怕都要去看看的，请了不就是让殿下为难了嘛。”
张德分析的是实情，主观又带上王娡识大体的色彩，太子对王娡本也就是这样的印象，当下就觉得张德说得很对，她不来请自己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不禁又有些感动。
“东西也不争，被人说了也不辩解，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明明又是活泼的性子。”
李顺凑过来，开始出主意：“眼下贺良娣、秦良娣还没移殿，沈孺人的东西倒都拿来了，三人聚在芷兰殿里头，太子若要过去，正好三位主子都一道看过。”
张德笑骂道：“你这猴崽子倒会讨巧。”
摸了摸被敲的脑袋，谦逊道：“嘿嘿，是师傅教导有方。”
刘启也笑言：“既是你徒弟的好主意，这便去吧，也好看看那框菜都做了些什么。”实话来说，初闻王娡要下厨的惊讶过后，想起她刺绣的手艺，对她能做出的吃食绝对是好奇大过期待。若委实看不过眼的，先让张德替自己尝尝味道吧。
张德跟在太子后头，觉得后脖子有些凉飕飕的：“嘶，明儿多加件里衣的好，天是越发冷了。”
两个主子一块儿搬家，场面真真是乱的可以，偏偏太子又寻了过来，一群人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请安，不免又扬起一阵尘土。
张德李顺忙一左一右地挡了，饶是如此，刘启也不免被呛得咳嗽几声。奴才们一听，又是齐齐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请罪。
“行，咳咳，行了，都忙你们的去，别杵在这儿。”
一群人如蒙大赦地退了。
先去到贺氏处，见她人虽还在，东西大多都已撤下打包，想来已是搬走不少。贺氏已是多日未见太子，又逢晋封之喜，脸上难得有红润之色，说话也不似之前一般总是口出怅然。
刘启对她本也喜欢，只是见她近日的样子实在愁人，现下见她心情好些了，便就多坐了些时候，嘱咐她迁居时小心等等，然后才起身去了沈氏处。
采蕨初见太子过来本是高兴，结果这太子一扭头去了对面，随着众人行礼后讪讪地退进屋里，吩咐其他人不许告诉在里头忙活的主子，这几日难得看着高兴一回呢。
贺氏那头若还能将就坐坐，刚搬过来的沈氏这边儿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她的东西本来就多，搬得又急，屋子里头整个乱成一团，刘启只站着与她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王娡让刘启觉得惊喜、与众不同的地方太多，却没曾想屋子被她住久了，仿佛也沾染了主人的味道，在一片混乱中显得出尘，一进那道门，湿润的空气便让人整个都觉得清爽了，看来熏香这东西的确不是时时闻着都好。
见刘启出了贺氏的门转头又栽到沈氏的房中，采蕨琢磨着大约是不会过来了。宫室里头平日不点熏香，为了防虫本就是时时打扫着的，这会儿再大扫除一次也耗不了多少时间。眼见着屋里变得更亮堂，开始着人收拾东西，只是焉头搭脑地没精神。
幸好下头人的手脚麻利，于是呈在刘启眼前的就有了这间清新爽洁的屋子，最后一丝因着王娡不来请的不快也散了去。
“太子？”初时的惊讶过后，采蕨忙要跪下行礼。
“起来吧。你家主子呢？又在里头窝着？”边说边就要往里屋走，一路瞧着周围，似乎添了些摆设：“别处都在收东西，这儿倒是拿了不少库里的东西出来，也不嫌搬的时候麻烦。”
采蕨本想说良娣这会儿不在那边，听到刘启的话后来了主意，只跟着他往里屋走，口中回道：“回太子，我家主子要年后才移殿，这不是还早，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放着了。”
果然，刘启疑惑道：“年后？现在离过年还有十日的样子，搬家也是来得及，为何要等这么久？”
“汀兰殿那边传话来说屋子只收好一处，就先请贺良娣搬过去，咱们再等等，”然后换了轻快的语气道：“主子也还高兴，这边住惯了的，忽然迁过去什么都要重新来只怕年也过不好了。这不是把原先压箱底的东西都盘出来摆上，说是添添喜气。”
“汀兰殿来人说的？”
仿佛不意太子会有此一问一般，采蕨愣了愣才回道：“恩，旨意下来后没多久遣的人来。主子说能得晋她都意外何况别人，晚些就晚些。”
“娡儿一向好脾气的。”
听得多了，采蕨也知道这娡儿指的就是自家主子，只笑着道：“主子若听了这话一定高兴。”
旁人见采蕨带着太子往里屋走也不多话，掀了重重的门帘开道。进到里屋，理所当然地空无一人。采蕨作势惊讶了下，召来吉祥问话。
吉祥和采蕨都是鬼精灵，哪儿还有不懂的，回话说王娡正在那头备菜，采秥也跟着搭手，似乎还很忙碌。
他把那场景说得生动，刘启给勾起了兴致，也要过去看看，两人自是高兴地应了，遂带了人过去。
路过那屏风，刘启脚步顿了顿：“这倒是个贵重的，你家主子也喜欢？”
采蕨看了一眼道：“这屏风是库里最好的东西了，采秥姐姐给摆出来的，主子觉得这漆好，云纹也漂亮就没说要收。”
事实上这屏风虽贵重，却贵的内敛不张扬，刘启大约明白王娡为何会喜欢，想着抽空再去内库挑挑类似的，免得没些好的东西镇宅，去汀兰殿寒碜。
总之无论如何文帝都是个要面子的人，所以他喜欢的女人也不能掉了价去，如同王娡既不喜欢金饰，玉饰就要给她尽好的来戴。
不是想象中守着一小碗羹汤慢慢煨炖的场景，那简易的灶台上倒是有一炉汤，只以竹片撑着锅盖出气，主仆两个在一边的桌子上干得热火朝天。
刘启进门的时候，王娡正拿着一根擀面杖一下一下捶打着一块肉色的东西，再凑近些一看。
“这个是不是鸡肉？”自幼练习骑射的男子，在猎场偶尔见过奴才用捕获到的烈火做菜。
王娡拿着木棍捶得正起劲，哪里能料到会有人突然凑到她耳朵旁边说话，左手一个没放好，右手握着的擀面杖重重地拍了下去。
“啊！”好痛！王娡丢了杖子抱着左手疼得想流泪，整个左手完全没了其他知觉，只有一个疼！
刘启亲见着那棍子拍下去，当下也是惊得不轻，忙就想捧了王娡的手来看。
若是有过被抽屉夹到手的经历大约都体会过，那时候的手根本碰不得，一碰就觉得疼，心里又有揉揉就不疼的想法，矛盾到了极点，王娡现在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刘启看王娡右手一伸一缩地大约也明白了，一手端着她手腕，一手虚扶着被伤到的地方，嘴巴向泛红的地方小口吹气。
这种疼是来得凶猛，去得也不慢，没一会就不痛了。这下子倒有心情看面前这个依然捧着自己的手小心吹气的家伙，都是他害的。正想借题发挥一下，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在生气嘛，怎么能做这种看着像撒娇的事情，当下不知所措地站着。
所幸刘启现在全副精神都放在那只还泛着红的手上，倒没注意她此时万分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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