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娡正要再说，忽觉手被仪宣紧紧攥住了。两人是牵着一道过来的，袖子又宽大，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静。
几乎是立时明白了仪宣的意思，王娡脸上霎时绽出如花开般的笑容，带了丝撒娇的意味道：“我与姐姐可是比亲姐妹还要亲的，只姐姐今天不舒服我才陪她出来走走，不曾想见到太子了。”
王娡与刘启相处之时，或温婉、或灵动，表情都只是恰到好处，不会多少半分，现在这副样子是极少见的，当下整个视线又被她引了去。
馆陶冷眼旁观着，初时觉得秦良娣有些太过小气，已然身居高位竟看不得尚为侍妾的所谓姐妹分去半分恩宠，可再细看，又觉得是那位女子不愿承宠她才刻意替她拦了的。馆陶也是长于深宫，像这位姓贾的侍妾一般的女人没少见过，只是可惜了下她的好相貌，嘴上的话题依旧围着王娡与太子转。
“孤不过白说一句罢了。倒是你，本就一直闹着不爽快，今儿可有精神陪别人出来走走。”
“这个太子弟弟你就不明白了，”馆陶接过话头道：“咱们女人的病大都是闷出来的，找个好姐妹把肚子里的话一说，那病起码也得好上九成，你看秦良娣现在的气色，哪里还像个病人。”
王娡出来的时候只去了饰品、换了衣裳，脸上的妆却没去动它，汉宫里头就是这样，你若真是半点脂粉不施出门去碰上什么人，便显得你小家子气，不知礼数。所以有了脸上红红的两团胭脂，气色想不好都难。
“阿姐说的可是实话？”刘启歪着头一脸调侃地看着王娡道：“刚那边儿看你跟这儿站着可开心的模样，和与孤在一块儿老板着个脸真真是大不一样。”
私底下和他闹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和他闹王娡脸上就有些抹不开，加上仪宣又站在旁边，名义上她也算眼前之人的女人，一时间面上红红白白，幸好胭脂盖着看不分明。满心里只想着怎么把这两尊菩萨送走，或者菩萨愿意放自己走，语气里头倒是真带上几分赌气的味道：“尽胡说冤枉人，我可没对你板过脸。”
“阿姐你看，”刘启指着王娡笑问馆陶：“脸又皱起来了，孤可有半分冤枉她？”
王娡现在的心思馆陶作为女人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皇家孩子自幼被人簇拥着伺候惯了，人前人后的亲昵也是惯了的，这位秦良娣进宫不就大约还不适应这阵仗，顺水人情的事儿馆陶倒愿意帮她一把，当下也笑着道：“依我看哪，秦妹妹害羞才是真的，至于只太子与秦妹妹两人时如何，姐姐也不好说。”
刘启知道王娡只要有人在旁边就脸薄得不行，私下里的小心思又多，真把她惹恼了，背地里给自己找些排头吃简直太容易了，罚又舍不得。便也不再揪着这话题多说，只道若仪宣的身子久不好就请御医来瞧瞧，这对仪宣这样无宠的侍妾来说算得上大恩典了，两人齐齐谢过太子，又与馆陶道别后双双离去。
馆陶与她母亲一样，没弄清过她这位太子弟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知道这女人必须长得好看。望了望王娡离去的背影，顺嘴夸道：“秦良娣此等相貌我也少见，太子宫里怕也算拔尖的了，难怪太子弟弟喜欢。”
“她确实好看，不过…”看到馆陶望向自己疑惑的目光，刘启微微摇了摇头，“大约是性子娴静吧，跟她一块儿的时候觉得轻松些。”
娴静？贺氏不也是娴静之人，但太子既是这样说她也不便细问，只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瞧着是个文静的人，也不张扬。”
“不说这个了，阿姐刚才说须儿近日有些咳嗽？说起来孤也许久不见他了。”
“可不是嘛，找了不少大夫来连个病因都瞧不出，我也是没办法了，”馆陶叹了口气：“这孩子胎里不足，从小就多病的，慢慢熬吧。道长说过了三岁便好。”
“不行便叫御医去瞧瞧，父皇那边我去帮阿姐回了便是。”
“既如此就多谢了，往日里还能求求母后，偏她现在也病着。”
“母后那边…”刘启挑了挑眉：“明日阿武就到，像姐姐说的，只盼着母后的病见了阿武能好些。”
一向什么都能聊起来的馆陶听到此处，却只略应了几声，再将话题带往别处。刘启也顺着她，仿佛他们母亲心心念念要见的只是个认识的熟人，而非亲弟。
仪宣一出中庭便疾步往前走，王娡虽是穿着便服，可一大早被礼服给折腾的去了不少力气，要追她也辛苦，待到进屋坐下，已是不住喘气。
“姐姐，不是都出来了，你走那么快干嘛，”一句话停了三回方才说完，又招呼星儿给他泡茶，丝毫没有才来过两回的拘束。
待到两杯茶泡好放在桌上，王娡喝了一口顺过气来，看仪宣还是一副黑脸的样子，这才发觉她好像在生气。放下茶盏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拢住她的胳膊试探道：“姐姐，不高兴了？”
仪宣瞪他一眼，脑袋扭到另一边去。王娡扁了扁嘴，还愿意瞪自己就好，这气还能解，当下腆着脸又绕到另一边坐下，晃着她道：“我是跟太子提过姐姐，可也是想姐姐日子能过得好些。回回采蕨来说看到姐姐被人扣了这个少了那个的，我心里也不好受。”说到后头，声音也渐沉了下去。
听她这样说，仪宣也不好继续马着脸不理人，叹了口气道：“我就住的地方比你小些，哪里又能短了什么。内府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我与你交好，就算刚开始会克扣一些，这月却早早补上在没有了。采蕨是在你那儿看惯了好东西，才老觉得我被人苛待。”
“可不就是嘛！”王娡的语气也急促起来：“我也是不爱这些贵重东西的人，可在芷兰殿住久了再来姐姐这里也觉得姐姐住的地方不好，明明都是一起来的，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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