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王娡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地走了好几个来回,这才停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姐姐你从来都只说听到别人如何如何,可我不信从来没人提过我,就像你说的,这院里没有秘密,她们说我坏话的时候就从来没捎带过你?”
王娡吼完了这几句,越想越觉得仪宣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嘴巴一扁,支吾道:“她们当着我的面都要说我的,在你面前更不用顾忌了。我在芷兰殿就听说沈孺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就想若姐姐跟她一样做了孺人就不会受欺负了,结果姐姐还来怪我。”
“好啦好啦,”看王娡急成那副样子,仪宣倒不好再怪她,只能反过来劝道:“我也就一世情急,哪里就真的怪你了。偏你比我还凶,下回若真有人来找我麻烦,就学你现在这副样子吼回去,保管没事了。”说完还作势把手摊开,看得王娡脸上越发挂不住,轻捶了她一下就背过身去,抓过衣角仔细地玩,也不说话。
仪宣也不扭她,自顾自地接道:“你那么喜欢太子,只怕我还没熬成孺人,有人的醋坛子已经打翻几回了。我本就是不求什么的,太子于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为了那样一个普通人没了咱们姐妹的情分,我觉得不值。”
听到此处,王娡也没了赌气的心思,静默了一阵噗地笑出声来:“没曾想姐姐如此豁达,太子在你口中也成了普通人。”
“呵呵,也许吧。小时候觉得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到了长安才懂了皇帝的威严。可他们站得也太高了些,瞧不清楚,久了也就不怕了。反正我窝在这角落里头他们也不会来搭理我不是?”
“那好吧,以后我再不提就是。反正有我的就有姐姐的,这次晋封肯定又有好东西要送过来的,到时候挑了好的再给姐姐拿过来就好。”王娡的脾气在仪宣面前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快,此时已经满屋转悠,琢磨着仪宣屋子里能添置些什么。
就像前次王娡送来的首饰大多都被仪宣收起来了一样,院里人多口杂,她比王娡还早知道所谓的品级区别,等王娡转了一圈回来叫采蕨拿东西记下时才提醒道:“这回给你送来的东西怕没几样是我能用的,别费那个心了,自个儿收着吧,你那儿用钱的地方更多。”
王娡除了那回送东西,从不烦恼这些的。不说她本就不爱装饰,就是偶尔出了纰漏,仗着她得宠也没人敢拿这个挤兑她,听仪宣这样说才重新忆起这条宫规。孺人的事情再不能提了,只得闷闷地坐着。
仪宣凑到王娡耳边小声道:“别闷着了,你要看过我家里那房子,保准觉得这儿已经跟金窝一样好了。”
仪宣的家境比起王娡一家在槐里时还要穷困许多,想想那时家里的样子对比这里,确实是好了不止一点点。
说这些越说越没劲,正好星儿进来问煲的汤要不要现在加白萝卜,见王娡有些疑惑地看自己,仪宣顺势转了话题,拉着王娡去看她自制的小厨房。
说是厨房,却比王娡临时搭的那个还简陋些,只两个长得像冬季用来烤火的炉子,上头摆了能放上瓦罐的铁架子。现在两个火炉里都加足了碳,上头的瓦罐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出一阵香味。
“好香!姐姐煮的什么?”
“炖了些羊肉,待会再把萝卜放进去煮一阵就好了。”
“不错不错,”王娡搓了搓手一脸期待:“今天就不回去了,怎么也得把哺食用过才行。”
“那便多坐会儿,总短不了你的。”仪宣笑笑,揭开瓦罐的盖子将之前切好的萝卜小心放进去,又重新把盖子盖好,用一旁的扇子将炉内的炭火扇大了些。
看好了小厨房,又回屋里说了一阵话。王娡在仪宣这儿倒还能静下心思,看仪宣绣花索性也拿出一块空绢布来继续怜惜荷花的花样。宫中的绣法与民间有些不同,仪宣照着在家学的办法教起王娡这个同样是民间绣法起底的手艺比采蕨快得不止一点点,到哺食的时候,王娡的荷花已经很有些看头了。
吃饱喝足,还在这边赖了一阵,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年关将近,就着议事的由头太子也该在太子妃处多待待,王娡特意在仪宣处留了许久也是觉着晚回来些洗漱后就该睡了,免得胡思乱想自己难受。
临到殿门口,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只去过一回的小花园,让其他人先回去烧水,自个儿携了采蕨过去溜个弯当消食。
月色撩人,四周又清清静静的,两人也不禁放慢了脚步,以免打扰这一份静谧。转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有些慌张地四处望了望,这才一路小跑着走远了。王娡和采蕨恰好走到阴影处,看她紧张也停了脚步,直到人去得远了才现身出来。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王娡想了想道,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许多打过照面的都叫不出名字。
采蕨待得久一些,认识的人也多,便回道:“这是贺良娣房里烧水的丫头,平日不常带出来。”
“贺良娣?她不是搬走了嘛,怎么还有丫头过来。”
采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谁知道呢,总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然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
亏得这没有手机和电脑戕害的年代,王娡有了一双视力上佳的眼睛,回忆了下那人出来时的样子,不太确定地道:“我看她好像是撅了什么东西一样,出来的时候还在扑灰。”
“那八成就是偷了东西,主子走的时候不敢偷挖出来,所以这会儿折回来了。”
烧火这差事几乎没什么油水,本又是粗活,想想也是可怜,便道:“就当没看见吧,贺良娣那边搬家都没发现,大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奴婢才懒得管她呢,只是今儿回去咱们屋子也得仔细查查才行,像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奴才给他踢出去。”
王娡捂着嘴偷乐:“都听你的,难得看你有个管事丫头的模样。”
“主子你是不晓得厉害,奴婢的祖母告诉奴婢说,偷东西或许只是小错,但若是被人当把柄要挟就得出大乱子。会干这些事情的人本来胆子又小,经不住人吓唬,真有这样的叫奴婢查出来,非得赶出去不可!”仿佛为了配合语气,还示威一样地挥了挥小拳头。
“还有这样的事?你说得也对,回去便查查吧。若真有先别急着揪出来,容我再看两天。”
“喏。”
有了那人出来打岔,王娡也没心思逛园子,直接拉了采蕨回去。一路表情凝重再没说话,直至进到殿内,左右看了看现在芷兰殿里头的人住的方位,面上更见疑惑。
听闻王娡回来,采秥着人沏好了茶端进来,就看到往日活泼的采蕨站在一旁,王娡也静静地坐在椅上。本以为是小猴子终于闯了祸,却在她冲自己挤眉弄眼之后打消了念头,再以眼神询问时,却只知道摇头了。
茶杯放到几上时轻微的声响把王娡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也不看茶盏,转向两人问道:“贺良娣与沈孺人关系如何?”
采蕨与采秥对视一眼,不解地问道:“主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王娡也不答话,只道:“沈孺人是这两日才见得多了,前头只在椒房殿见过一回。贺良娣自我进宫就甚少出门,也没看她和什么人交好。”
“贺良娣从来都这样,”采蕨嘴快就先说上了:“主子没进来前,满宫里她大约只有见到太子妃和栗孺人的时候能给个正脸,侍妾们是从来懒看上一眼的。”
采秥点点头,接口道:“沈孺人说是得宠,但比起贺良娣以前那股子风头却差了不少,也难怪贺良娣从未瞧上过她。加之沈孺人得势在栗孺人失宠,贺良娣有孕不便侍寝之后,这关系自是算不得好了。”
“我原当那人出来的屋子没人住,想着那丫头若真偷了东西藏在那儿倒也合适,”王娡忽然说了句采秥听来没头没脑的话:“可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那屋子不就是这回沈孺人搬过来住的那间嘛,既有人住,就算以前真藏了东西她也敢去拿?”
“啊!”采蕨捂住嘴巴:“主子的意思是那丫头是去找沈孺人的?”
“我也不确定,咱们站那个角落里头兴许看走眼了呢,这种事情也不好找人问的。”
见两人被自己一句话引得站在原地埋头冥思苦想,王娡倒有些不好意思:“算了算了,我也不过没事瞎猜着玩,兴许她只过来找交好的丫头玩呢,”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摆了摆手:“别管了,采蕨之前说的那事儿尽快办了。若真跟我们想的一样,只看她们想闹些什么动静出来便好,我们只管着自个儿别出同样的事情就好。”
一连几日,芷兰殿和汀兰殿都没传出什么动静来。只这沈孺人来了后芷兰殿变得热闹了许多,她从来都爱出风头,原先在院里也有不少想巴着她沾些雨露的人,这会儿都常来串门。
宫里的年节装饰越来越多,肃穆的宫墙都拦不住那份喜气,王娡浸染其中,渐也忘了这码子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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