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搭乘送货的车。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新家。苏祺维协助运送工人将家具搬进来,我和陈妈把厨房里的用物安置完毕。送走搬运工人后,陈妈负责煮饭,至于我和苏祺维依然负责打扫但不再如上午那样认真仔细而嬉闹起来。
陈妈站在一旁,慈爱的脸庞,笑意表现在嘴角,眼底显露着一位母亲对孩子们的宠溺。
晚餐时分,三菜一汤,虽不比上以前的丰盛,但我们却很知足,况且陈妈的厨艺极好。苏祺维吃得很欢喜并扬言要天天来蹭饭吃还动情地说着许多笑话逗得陈妈合不拢嘴。
和重要的人呆在一起,听一个人说听一个人笑,即便这样也可以很快乐。我时不时地给他们夹菜看到他们的笑容,突然觉得今晚的胃口特别好。
这一天过得似乎特别的快,就像一支箭离弦之际便射在了靶上,到了终点便是结束。幸福的时光总在人们不经意间悄悄地从指缝里溜走。
“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儿。”从苏祺维提出要离开起,陈妈不停地嘱咐。
“我会的。陈妈,你快进屋吧。有茉茉送我就行了。”苏祺维在门口向陈妈挥手告别。
“你们别拖拖拉拉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见面。”话没说完,我便把苏祺维往楼下拉。
苏祺维一边下楼梯一边转头忙着向陈妈告别。
底楼出口,我说出了心中的感激,“今天真的谢谢你能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妈这样高兴的笑。谢谢你,祺维。”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不要和我分彼此,要不然我会伤心的。”苏祺维双手捂着胸口假装心痛。
“没正经。不和你说了,快回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了。”我催促着将他往外推。
“那,我走啦。”似试探又如陈述,脸上挂着依依不舍。
“嗯。路上小心。”我挥手叮咛。
他一步一回头,向我挥手。
我一直注视着他直至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却不知,他又折回来看着我的背影消失于视犀久久才离开。
等我进了屋,陈妈已经洗好碗筷坐在餐桌旁等着我。我知道她是有话要与我讲。于是,我先开口,“陈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
“茉茉,陈妈要说的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是祺维他人真的很不错,是个关心又体贴人的好孩子。以后有他在你身爆我也就放心了。”陈妈此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我懂她的意思,但我不能给她留任何希冀,“陈妈,你知道的,我和祺维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帮助我,也是朋友义气。”
“或许他不只想当朋友呢?”
“不可能。”甩掉陈妈口中那个可能。
“茉茉,我真心希望你能接受他,以后让他替我来照顾你。忘掉那件事,忘掉傅少爷吧,让自己解脱。这也是你之所以千方百计要搬出那个家的原因。”陈妈见我不再言语,便说,“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走至窗前仰望星空,无法令因陈妈的一番话而杂乱的心平静下来。
求求你,祺维,千万不要是陈妈想的那样,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是一个不幸而又不详的人,不仅给自己带来不幸和灾难也带给了身边的人。我不愿它们也侵袭到你,你是那么美好,而我的人生残缺不堪,我是配不上你的。
一个从童年起就缺乏爱和安全感的女孩,无论是谁势必会爱的艰辛,所以我已不奢求会有一个爱我一如既往的男人的存在。即使我深爱着一个男人,但我不信奉什么永恒的真爱,尤其是男人嘴中说出来的誓言。在我的念想中,男人就是靠不住的东西,这份念想的来由便是我父亲的薄情寡义。
我的灾难也是在六岁时父亲的薄情寡义中接踵而至的。
一个平常而无所预期的夜,父亲当着我的面向从未怀疑他有婚外情的妈妈诉说他另一个女儿的降生,我始终无法忘怀妈妈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的眼神,柔弱的妈妈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与他拼命,数千年的传统礼教让女人在男人面前永远矮上一大截,只能哭泣默默承受背叛与压迫,何况妈妈从来是一个容易屈服的女人。
那时只有六岁的我不能理解事情的发展,我被僵滞的气氛和妈妈的哭声吓到了,只记得妈妈紧抱住我一起痛哭。
至今我仍想不通为何前一刻一个在温和善良的母亲宠溺的目光下一边开心地玩玩具一边耐心地和妈妈等待晚归的父亲却在下一秒要承受超出我年龄所能承受范围的巨变。是不是上帝惩罚错人了或是上帝在恶作剧开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等到他醒悟后就会纠正错误?
可是,等到那个叫做周文清的女人抱着我所谓的妹妹入住到我家,上帝未纠正他的错误,妈妈每天以泪洗面,视力逐日下降,上帝未纠正他的错误,妈妈在她与父亲的自杀了,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去寻问上帝,上帝依然未纠正他的错误!
由天堂被推进地狱,由希望到绝望,我以绝望的心情在地狱里住了十二年直到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冲破这一切。
那十二年里,父亲只围着艾延的世界转。
她的出生是我们母女幸福崩毁的日子。
艾延,我的妹妹。她的名字也取自于我父亲的爱情,在对一个女人爱情的中断后对另一个女人爱情的延续。没错,她就是我最讨厌的女人的女儿,确切的说我痛恨那个抢走我和妈妈幸福的女人。但我更恨生我的父亲,那个薄情寡意的男人。我曾不下千万次地诅咒他们死。我的恨不仅来自他们带给我的伤痛也来自于他们间接害死了我妈妈,剥夺了我原本存在如今只能回忆的母爱以及收回了原先的父爱,连一丁点儿也吝啬给!
当我想靠近他是他把我推得远远的,他把艾延抱在怀里,我只能偷偷地看他。他从没有关心过我,一句问候都懒得讲。他只记得艾延的生日从不过问我怎么过生日。
那十二年里,我受尽辱骂和压迫,只因我有一个叫周文清的继母。她把对妈妈所有的恨一分未少的转嫁到我身上。而我不知,她的恨从何而来,毕竟有恨的应该是妈妈,是她抢走了妈妈的丈夫和幸福。可我却要被迫承受她的恨,可笑至极。
过去的十二年已成往事,然而积聚的伤痛依旧铭刻于心。
公寓前几棵树上的知了此时停住了叫唤。夜风残留着白日的余热,吹不走三千烦恼丝。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要把夏日的燥热及胸口的烦闷压下,喝得迫切以至于呛咳不止。无力的身体伏在桌上,眼泪模糊了视犀往事又悄悄走近了……
七岁。
一个平常的早上,平静安宁,却不知它的表象只是暴风雨前夕的遮掩。妈妈特意早起赶在我上学前为我煮了六岁以前天天煮给我吃的皮蛋瘦肉粥。那天早上我高兴极了,因为没有在她的脸上发现泪迹,嘴揭着一年之久未见的淡淡的笑,我以为她从情伤走出来了,重新拾得了母爱,一边笑着仔细瞧着坐在我对面的她一边大口喝粥,在她贪恋地注视下我高兴地吃了两碗。
由于高兴,竟然忽略了她眼底的满满的忧伤与深深的不舍。我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体会到她的绝望,如果我能觉察到她的异样,她就不会因我的粗心大意而死去,我也就能继续在她的膝下承欢。但如果之前便注定了命运注定了结局,如果之后的事便是去承受不能承受的痛。
放下碗和筷,意犹未尽地了嘴唇,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将妈妈弄哭了。
我急了,绕过半张桌跑到妈妈跟前焦急的问在我心目中是娇软脆弱的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哭了?”
“不是,不是的。茉茉是妈妈的好孩子,看茉茉这么乖,妈妈高兴。”她慌忙擦掉眼泪,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仿佛想要我再次融入她的身体里,再变回一颗不曾经历过磨难的种子落在养分充足的土壤里。
我愿意啊,一千次一万次愿意做一条久历风雨的小船回到那思念的安全的港湾。
可是那个给过我温暖的怀抱的人没有询问过我愿不愿意便轻易地丢下了我。我曾不下一千次一万次地仰天问为什么不带走我。回答我的是寂寥无声。
她给我留下的只剩下回忆。回忆她的一颦一笑,回忆她身上独有的茉莉花香……
当妈妈捧起我的脸渴求地看着我,“茉茉,能不能多叫几遍妈妈?”
盯着她的眼睛似受了她眼睛的蛊惑一遍又一遍叫唤,“妈妈、妈妈、妈妈……”
“我的茉茉、我的茉茉……”妈妈搂着我大哭出声,“要幸福的活着。一定要幸福……”
她太过用力,搂得我很疼,可是只要被她搂着,我愿意一直像这样搂下去……
妈妈送我进车里,含着泪隔着车门向我挥手送别,沉浸在快乐当中的我哪里知道这是我们母女最后一次告别,离别之后即是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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