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紧紧闭着唇，沉默不语。
我侧头看见梧桐下有架秋千，爬满了藤条，其上开着色彩各异的花，春日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夺目的光芒。我伸手抚摸藤枝粗糙的表皮，那是被岁月沉淀的证据。我坐上秋千，仿佛还能听见万年前文瑶肆意的笑声，如此的欢快幸福。
“你并不是文瑶。”白泽忽然开口说道：“我与昙天都明白，你不是她，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变成她的。”
“他也这么认为？”我握紧藤条，咬牙问道。
白泽的眼角微微一抽，然后点头回答：“是，他这么认为，这也是他的期望。”
“是啊，”我点头，藤条深深的刻印在掌心，钝钝的疼着，“我知道，对于你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他也不例外。”
融成叹了口气，抬头温柔说道：“碧落，并非完全如你所想。”
我靠在秋千的一端，抬头看向梧桐层次分明的叶子，脸上有微凉的触感，顺着颈脖流进心里。
“姑姑，”桃夭忽然说了这样一句：“您还记得火灵稚言么？”
一张妖艳的脸从眼前一闪而过，确有印象，见我表情如此，桃夭便接着说道：“当年之事我还未得出生，并不清楚，只知道火灵稚言因爱生恨，诅咒了未来，这才……”
“当年灭世大劫，谁没有有责任？稚言不分青红皂白责难于文瑶，简直是非不分。”白泽脸色铁青的吼道。
“你们说的可是共工撞到不周山之事？”一直未曾开口的梓舞轻声问道。
此事我大约还是知道一些的。听闻上古时期，水神共工因嫉恨火神祝融同时修得水火之力，于是挑唆诸神助他攻打祝融，但最终功败垂成，从而撞倒不周山以求同归于尽。这与此而后的女娲补天便是后话了。
“此事与水火二灵又有何关系？”喉间一阵腥甜，我问出这一句后便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吐出血来。
“我跟随姑姑时间久远，虽未经历过却也知道一二。”桃夭立在我面前，柔声说：“当年火灵稚言爱上祝融，将一身本领尽数倾囊相授，又将从姑姑处偷学的驭水之术教给了他，只盼望能与他双宿双栖。但彼时的祝融早有妻子，在得知稚言的心意后便断然拒绝。稚言性如烈火，自然不肯轻易罢休，她认为自己是被祝融给利用了，对他是恨之入骨，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杀手。这时候，有个叫做共工的小神向姑姑学艺，姑姑性格单纯，有求必应，不仅教会了他全部驭水术，又在他巧舌如簧下给了他一颗内丹。共工爱慕姑姑美貌，却因为白泽哥哥看破了他的野心而不得不绝了这念想，不久他便移情别恋至同样貌美的火灵身上，挑唆正受情伤的稚言去攻打祝融。说起来，稚言到底也是单纯之人，受了蛊惑便使了全力将祝融逼上绝路，并杀了他的爱妻，使得祝融不惜一切的为妻复仇。那时的天地一片惨绝，生灵死伤无数，女娲娘娘竟也奈何不了稚言，而稚言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让祝融爱上她，与她生死不离。但祝融哪里愿意，恨意让他不顾苍生拼尽全力与稚言共工作战，直到姑姑出手，这才平息了祝融与稚言之战，就此共工也就算失败了，可是他撞倒不周山之事出乎意料之外，姑姑将此归结为自身原因，从此再不肯将本领外授他人。”
故事不长，却听得惊心动魄，但其中疑点重重，让人难以置信。与我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梓舞，她张口问道：“水火不容我是知道的，但水火二灵皆为元素之灵，水灵有什么本事平息此战……”融成狠狠瞪她一眼，将手中折扇摇得哗哗作响。梓舞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
“那是因为水灵能够控制天下之水，包括树木汁液，云中水汽，也包括生灵之血！在这世间，除了五元素之灵，还有什么能脱离血水？就是魂魄元神也必须依靠水汽而存，这世间没有谁是水灵的对手。”白泽森然回答：“当初火灵铁了心要让世间万物为她的爱情陪葬，文瑶不够她狠辣，几乎耗尽元神才将稚言封印。稚言恨毒了文瑶，曾放言要让她生不如死，后来……”
“后来怎么了？”我问道。
“后来稚言死了。”白泽叹息道。
死了？我想起那张妖冶的脸，在火焰中得意的笑。
“怎么死的？”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阴冷。
“是昙天杀了她。”白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诡异至极。
“怎么会？”心跳的尤为剧烈：“文瑶知道吗？或者就是文瑶指使他……”
白泽咬牙切齿的摇头，似乎想要辩白，却又难以宣之于口。他犹豫了半晌，柔和的看向我：“我们并不知道昙天为何要杀了稚言，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动的手，但稚言确实诅咒了文瑶与昙天，且这诅咒业已成真，你不要怨我们，原本你就是为文瑶而生的。”
雨中那坠有泪痣的女子在风中忽闪的模样依然在眼前飘动。我默然无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白泽忽的拉住我的手，恳切说道：“你原本就是她，你们的魂魄是同一本源，即便你成了她，你也是碧落。”
我疲惫不堪，已然不能去猜测他们的用意，忽然听见梓舞的叫声：“碧落姐姐，他们在骗你！”
“梓舞！”融成呵斥道，双目赤红。
梓舞上前拉住我的胳膊，撅起嘴对白泽道：“我听到了，我什么都听到了。若你成为文瑶，会被她吞噬，他们一直都在潜移默化的吸引你，什么桃花精的望尘镜，土灵的面具，猫妖的仙骨，还有，还有陶水清的血，弱水的阵法，还有融成哥哥的内丹，还有……”
“你住口！”融成气急败坏的捂住梓舞的嘴巴，原本精致漂亮的脸扭曲成了另一副模样。
梓舞费劲的扒开融成的手，急切的对我说道：“还有骆天大哥是真心喜欢你的，他从未做过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白泽打断梓舞的话，蓦然放下我的手，目光如炬的看着我：“可是你要知道，单凭我一人，无法完成这许多事。”
狠狠握住秋千的枝蔓，白泽秀气的脸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芒。
“你心里有她，是不是？”我了然问道。
他冷笑一声，挑起一边的长眉：“我与文瑶相依为命，我视她为长姐，她奉我为师长，你不过是她的魂丝所化，自然不能了解这样的感情。”
“魂丝——所化？”我僵硬着重复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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