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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抗日》 第十二章

    当天晚上,有人来到王亚樵所住的临时寓所洪武街三号,给了他一封信。

    王亚樵接信后拆开,才知信是孙科写的。孙科是孙中山先生的儿子,但全无中山先生的英豪之气,整日一派花花公子样,以前在广州时,王亚樵与他见过面,但不太喜欢。他给王亚樵来信,是告诉王,他已提名王作为工人代表,出席即将举行的“奠都典礼”,若有什么不同见解,可以在大会上陈述。

    王亚樵当然明白,孙科是要拿他当枪耍,但是自己与蒋介石的矛盾和孙科与蒋介石的矛盾有着本质的不同。既然孙科给提供这次机会,何不利用一下呢?

    主意打定,王亚樵极其热情地打发走了送信者。

    1927年4月18日,蒋介石在革命人民的血泊中建立了“南京国民政府”,以蒋介石、胡汉民、张静江、吴稚晖、李石曾、邓泽如、蔡元培、李宗仁、何应钦、古应芬、柏文蔚、陈铭枢等人为政府委员。胡汉民任主席,伍朝枢任外交部长,王宽惠任司法部长,蔡元培任教育行政委员兼大学院院长。

    当天,在南京中山公园召开了由各界代表及群众二十万人参加的“奠都典礼”大会。

    会上,蒋介石喜气洋洋,不停地对台下的群众招手。一些事先被收买的人不停地欢呼“总司令万岁!”

    胡汉民等人的就职仪式过后,是各界代表祝词。许多代表走上台,说了一些客套的祝词便走了下来,台下冷冷清清。

    轮到王亚樵上去了。他健步走上主席台,丝毫也不客套地发表起演说来。

    各位同仁、各位弟兄:

    你们好!今天,我们在这里祝贺又一个国民政府奠都典礼,我的心情很沉重。

    广州出师,国民革命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直系吴佩孚主力已被摧垮,盘踞东南的孙传芳也被赶走。但是,大小军阀尤其是北方军阀张作霖之流并未扫平,举杯庆功,为时尚早!

    北伐乃总理遗愿。总理呕心沥血,实现国共合作,容纳*人,团结所有国人共同北伐,举师北上,军阀闻之而遁,我军招降纳叛,所向无敌。然上海事实,疑窦丛生,清共而容军阀,数以万计无辜革命之志士,乃至平民劳工、学生惨遭屠戮。矛戈所向非敌而我,亲者痛,仇者快,以胜始而以败终。

    亚樵乃一平凡党人,奔走北伐历有数年,借奠都典礼机会,披肝沥胆,冒言直谏军政领导,以国家民族为重,勿忘总理遗愿,保障人权,停止屠杀,团结国人,团结所有革命之力量,务将北伐进行到底!

    王亚樵的简短演说,感染了在场的许多人,不少人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望着激奋的人群,王亚樵自己也十分激动,他振臂高呼:

    “打倒军阀!”

    “反对屠杀!”

    “保障人权,劳工神圣!”

    临离开主席台时,王亚樵又对大家说:

    “本人坚决请辞津浦路护路军司令一职,以表反对屠杀的决心!”

    散会时,有人塞给了王亚樵一个纸条,他展开,只见上面写着:现在仍讲这一套律不合宜,犯了蒋先生的忌讳。你要倍加小心。

    这张纸条是陈铭枢写的。陈铭枢这次被任命为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长、首都卫戍司令。

    王亚樵笑了笑,从口袋里捏出一撮烟丝,用那纸条卷了,点上火,悠然地吸起来。他不在乎,如果蒋介石不能容忍他,对他下手,他就和蒋介石干。他才不在乎老蒋有多少军队呢。

    蒋介石在典礼上,如同被一盆冷水迎头泼了一番,欣喜之气烟消云散,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子。他怎么也想不到,王亚樵竟敢如此胆大,众目睽睽之下捋虎须。

    当晚,蒋介石让人叫来了南京警察厅长温剑刚。

    “王亚樵这根木头,不能再长在这里了,你要想办法处理掉。”

    温剑刚领令后,立刻寻思对策。他多少了解一些王亚樵的历史,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灯,必须派得力的人才能奏效。他把南京城的手下排了排,觉得没有行的。

    正在焦急中,桌上的电话响了。

    温剑刚拿起电话,说:“谁?”

    “我。”

    “是张祥。”温剑刚大喜。怎么把这个上海侦缉队队长忘了呢?

    “你立刻赶到我这儿,我有紧急事找你。”

    这张祥是来保卫“奠都典礼”的,明天一早打算赶回去,所以打电话来辞行。

    第二天深夜,整个南京城都处在睡梦中了,连桨声灯影的秦淮河都睡去了。十几个便衣悄悄包围了洪武街三号的那所房子。这是张祥带着南京市警察厅的侦缉队来抓王亚樵的。

    张祥带头第一个翻上了院墙。

    这所房子是王亚樵到南京后临时租的,除一起突围来南京的赵士发等人住在这里外,还有突围时被冲散,后又陆续赶到南京来的一些人,一共有十几个人。

    多年的漂泊流浪生涯,使这些人养成了十分警惕的习惯,每天晚上,他们都派两个人站岗,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此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但那个站岗的人却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四周,张祥一爬上院墙,他就发现了。他定了定眼,见又有一个人爬了上来。站岗的立刻从开着的门中摸回屋里,叫醒了其它人。

    王亚樵醒来看,低声说:“各人去各人的位置。注意,别弄出响声。”

    张祥和另一个人轻轻跳进院子,打开院门,那十几个警察全部冲了进来。

    “王亚樵,出来,你们被包围了。”

    张祥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亮如白昼。原来,不知路灯怎么亮了。

    “请你看清楚,先生,到底谁被包围了。”

    张祥和他的手下这才发现,四周的角落里都是人,黑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没有办法,张祥和手下只好乖乖地扔掉枪。

    “谁叫你们来的?”

    王亚樵走到张祥面前问,张祥没理他。

    “你不说,我毙了你。”赵士发上前,用枪顶住了张祥的脑袋。

    “你吓唬谁?这可是南京城,枪一响,你们长出翅膀都飞不走。”张祥冷笑着说。

    “杂种!我不用枪行不行?”说着,赵士发出其不意砸了张祥一拳,张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跟着,赵士发对着他的左眼踢了一脚,黑水当即流了出来。

    “说,是谁派你来的?再不说,我叫你的右眼也瞎!”

    “我说,我说,是温剑刚找到我,他说是蒋总司令的命令!”

    这时,王亚樵的枪响了。被缴了械的警察中,有人惨叫一声,跳到一旁,直甩右手,一把手枪掉到了地上。

    原来,温剑刚为防万一,在队伍里暗中安插了一个亲信。此人双手使双枪,百步穿杨。刚才缴械时,只交出了一支枪,另一支枪依旧插在腰里。见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张祥身上去后,他觉得时机已到,就抽出了第二支枪。

    保持高度警惕的王亚樵早就注意到他,在他抽出枪时,一枪击中他握枪的手掌。

    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一队巡逻的宪兵边叫喊“有情况!”边跑过来。

    “九哥,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逃走。”

    “没有事,你走了后,这帮家伙在我们这,他们不敢开枪。”

    王亚樵收起枪,说:“我先走一步,明天再见。”说完,攀上后面的墙头,跑了。

    跑离了洪武街,王亚樵直奔陈铭枢家。为了不惊动别人,他也是攀上院墙,跳进陈铭枢家的院子里。

    天亮后,王亚樵从花木丛里钻出,来到陈铭枢的卧室,说:“果然如你所言,蒋介石对我动手了。”

    “老兄,你太大意了,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总司令唱对台戏,他必定怀疑你亲共,不会放过你的。”

    王亚樵说:“我是同盟会员,信奉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蒋中正既为革命领袖,理应支持我之言行。他欲加害于我,乃反对革命嘴脸之大暴露,对此倒行逆施之人,我何惧哉。大不了鱼死网破,从而黑白分明。”

    几天后,陈铭枢费了很大的周折,把王亚樵秘密送往上海。从此,王亚樵与蒋介石势不两立,先后组织了五次刺杀蒋介石的英雄壮举。

    王亚樵逃离南京至上海后,一面继续主持“安徽旅沪劳工工会”,一面寻找机会,刺杀蒋介石。

    这一年的夏天,是个火热的夏天,王亚樵手下得力干将宣济民三次从沪去宁,利用各种渠道,寻找蒋介石的身影。他对蒋介石的驻地进行了多次观察,并把那一带的地形画出草图,带到上海,与王亚樵研究刺杀方案。

    他们先后设计了半路截车、凌晨4时翻墙进入后花园埋伏和集会会场引爆炸弹等三种方式刺死蒋介石。

    1927年8月12日是个细雨纷飞的日子,王亚樵、宣济民一行悄悄地登上开往南京的火车。在细雨梦回的恼人秋意中,王亚樵反复思索着这次行动的每个细节。他已计划好,13日这一天将在蒋介石回官邸的必经之路上守候,若不奏效,再行第二套方案。

    谁知,此时的蒋介石已四面楚歌,在王亚樵从上海来南京时,他却带着陈布雷等人从南京去了上海。蒙蒙的细雨之中,两列火车失之交臂。

    第二天早晨,茶房送来了当日的《申报》,王亚樵被上面赫然醒目的标题给震惊了《回天无力蒋中正宣告辞职》。在同一版报纸上,还刊登了蒋介石的《辞职宣言》。

    尽管蒋介石的下野只不过是为了以退为进,为的是进一步夺取更大的权力,但是王亚樵的观点却改变了。

    宣济民说:“我们马上杀回上海,乘着蒋光头众叛亲离之时,杀了他。”

    王亚樵放下报纸,说:“兵法云:穷寇勿追。既然他已下台,穷途末路,我王亚樵轻而易举杀了他,天下人岂不笑话我乘人之危?算了算了,且放过他吧,我的枪口不会对准无保卫自己能力的人。”

    几个人在南京小住几日,游了玄武湖、秦淮河、燕子矶,疲疲沓沓地回到了上海。

    蒋介石下野后,在上海、溪口各住了一段时间,并进行频繁的活动。

    9月29日,蒋介石携带张群、宋子文、宋美龄及副官孟超然等人一起离开上海去日本。

    这次在日本,蒋介石主要干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件事:研究日本国情及对华政策。

    第二件事:取得日本政府的支持,以助他重新上台。

    第三件事:征得宋太夫人同意,要和宋美龄结婚。

    一个多月的活动,蒋介石基本达到目的。11月8日,他离开日本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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