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酒清醒了不少的王海给郭子源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王海给郭子源道了歉。
郭子源也给王海道了歉。
可道完歉，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
过了一会儿，郭子源才说：「王海，那我和你商量一下，我去给安主任讲，让你别读他博士了，剩下的，你自己和其他人公平竞争，可以吗？」
郭子源说完，右手开始摸着玻璃。
右手食指的指腹在玻璃上留下印记。
王海：「别啊，郭子源！~」
「我刚刚都讲了，我之前是不冷静了，你要这麽搞，我这个博士都没得读了。」
「读博还是很好的。」
说完，王海又说：「其实我觉得吧，吵了一架，我心里反倒爽快了很多，也没之前那麽郁闷了。」
「因为我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说，我是你郭子源的话，安主任如果问我我要帮谁，那一定是你郭子源，而不会是别人。」
郭子源的手指一顿，收回。
「那我谢谢你啊，我大概率是会很不要脸地坦然接受的。」
王海：「郭子源，我知道我现在的能力很弱，甚至比同级的其他同学都要弱。」
「但一时弱不代表一辈子弱。」
「认怂就认怂了。」
郭子源：「什麽叫认怂了啊？」
「臭不要脸啊！」
「你知道，我现在在科室里的传言是什麽麽？」
「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可以不在意的。」
「但我发现，我TM的心态修为还是不够。」
「我甚至比一些关系户的心态还不好。」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得就是我这种人了。」
「现在我才反应过来，我王海有个J8的面子。」
「我一定要学点不一样的东西！」王海的语气确凿。
……
挂断电话後，郭子源在窗户口站了一会儿。
最後，他还是洗漱了一番，上床睡觉了。
翌日醒来，王海没有再发信息，也没有再打电话。
郭子源依旧早起跑步锻链了一圈，回到出租房子里再洗了个澡之後，才赶去了医院。
郭子源不是最早到的，却也不是最晚到的。
聂云奇早就到了科室里，看到郭子源走进後，关心地问：「子源，你没事吧？」
郭子源摇了摇头：「聂哥，我能有什麽事儿？」
聂云奇：「其实吧，我们也要能理解王海昨天的奇怪行为。」
郭子源又笑了笑：「或许吧，但那时候，我真的没有选择。」
「安主任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来得及去找谁商量？」
郭子源想了一下这件事，哪怕它再来一次，郭子源还是会这麽选。
虽然说，任人不唯亲。
但如果要论谁最适合做动物试验，那肯定是王海莫属了。
郭子源提前就让他去做了很多动物试验。
就骨科的这些同学或者师弟里面，有王海这样几个月长期待动物试验室经历的人，几乎没有。
要知道，王海是除了梁运辉、邓国栋外资质最好的。
与课题的适配度而言，没有人能比王海更适合动物试验了。
「那就先把这件事暂放下，你和小王最好都冷静一段时间。」
「我也给王海打过电话了，他说他能理解。」
「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对他的施舍，因为其他人的施舍，他都觉得好还人情。」
「我都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郭子源忙说：「去去去……」
「聂哥，我的性取向非常正常。」
男人之间的感情如果比喻成借钱的话，郭子源相信，王海的存款如果有三万，他可以借给自己三万五。
不一会儿，科室里的上级们都到了，郭子源也就归到了自己的站立位。
聂云奇目前还是中心医院的本院职工，所以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
郭子源并没有参与今天的手术，而是在查完房後，就直奔试验室而去。
汉市的两个副教授特意来宜市合作课题，郭子源也不能把两人都一直晾着。
来到试验室，郭子源当然再一次看到了王海。
王海的表情并未有太大的波动，规规矩矩地干着自己的本分活。
郭子源在收过了王海的试验记录本後，继续说：「王海，我给你讲，动物试验也是科研领域的一条通天大道。」
「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
王海翻着白眼：「我还用你说。」
「只是，这方面的人才和老师都太少，想要把动物试验模型做好，相当不容易。」
「我想学东西都没地方学！」
王海只是长得丑了点，技术和资质，一点都不差。
相反，他的资质比郭子源好得多。
如果机会足够的话，他也不是没有机会留省人医。
他之所以被马川峰教授放弃，是马川峰教授遇到了资质更好的人。
读博就是这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不仅需要资质，还要机缘。
「那就有多少学多少，实在是不行，就出去学。」
「时间反正还长。」郭子源说。
「先把机会拿到手里，以後再证明自己，也是一样的。」
「若非如此，我早就该自闭到尘埃里了。」
「王海，你还是没有特别普通过，所以才难接受与其他人产生大方位的落差。」
王海：「你很普通过？」
郭子源当然很普通过，特别是前世毕业之後！
来自生活的毒打，比来自社会的毒打可『疼痛』得真实。
来自社会的毒打，只会让你混得不够好，来自生活的毒打，则会让你生活都难自理，是体表的疼痛。
「我说有你肯定不信，但我说我家里穷，你肯定就能体会了。」
「你的家境，总比我好得多吧？」郭子源做了一个类比。
王海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
郭子源今天来试验室，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规划两位副教授原本参与课题的既定规划。
第二则是规划两位副教授与郭子源团队单独合作的新课题的行程规划。
这次讨论会议，一直都是以郭子源为主角。
王海、刘光辉二人眼睁睁地看着郭子源在两位副教授面前高谈论阔。
而两位副教授和他们带来的硕士博士，则是用异样且认真的目光，如同学生一般地看着郭子源。
那眼神，既复杂又无奈。
喉结滚动的次数，就像是得了吞咽困难症。
所以，小会议结束後！
王海的心态就稍微好了一些。
说起来，自己的自尊心算个什麽东西啊？
副教授在郭子源面前，都像是乖乖的学生一样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王海。
所以，王海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相当之可笑。
不过，或许是发泄了出来，王海这会儿的心态格外宽和起来。
等他放好了试验记录本後，王海立刻追出了门。
「郭子源，等一下。」
「走吧，跟我一起去取车，我带你逛一逛。」
郭子源坦然道：「话说，你来了这麽久，我都还没带你兜过的。」
郭子源昨天的车放在了吃饭的地方，他要打车去拿。
两人一起解决了午饭。
然後郭子源开车带着王海去泡温泉了。
跑了一会儿後，两个人对坐在了池子里休息。
王海的心态虽然略有改观，可依旧讪笑着纠结：「郭子源，我是真的有点羡慕你啊。」
郭子源：「肯定不只是你羡慕？」
「当然，你在楼上看风景的时候，肯定也有人的目光在看你。」
「王海，当医生是一辈子的事情。」
「做科研也是。」
「当医生需要团队，要合作，做科研也是。」
「你知道，很多单位为什麽排斥夫妻搭档在同一个病房或者工作单位麽？」
「就是怕有情绪宣泄。」
王海道歉：「对不起啊，郭子源，昨天是我自己太执迷不悟了。」
郭子源笑了下：「我倒是觉得蛮开心的。」
「我竟然把你逼到了心态畸形？」
「王海，你知道吗，昨天的你，竟然羡慕到了畸形。」
「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啊。」
王海嘴硬：「谁羡慕到畸形了？」
「儿子羡慕到畸形了！」郭子源的语气笃定。
王海沉默了。
一切所谓的愤怒，其实都是心态修为不够。
如果王海是郭子源，他的心态也可以很平和。
「老子没有。」王海想了一会儿，依旧嘴硬。
郭子源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了。」
「我们两个好久没一起单独出来过了，但我今天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你是我们团队唯一的长线希望。」
「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
王海点头：「短期没有正儿八经的科研正式产出，但是大後期。」
郭子源：「对！」
「你一定是大後期。」
「动物试验是临床试验前的最後一站。」
「糖尿病足溃疡的动物模型，我们组投了很多经费进去。」
「更重要的是，很多动物模型，没有现成的，你有钱都买不到。」
「而要制备这种动物模型，必须要动物试验的高手才行！」
王海：「你天赋这麽好，你为什麽不来做我的事情呢？」
郭子源：「我在基础实验上是真没特别天赋的。」
「临床才是我的舒适区吧。」
目前，郭子源的面板上没有与试验相关的技能，所以，他对基础实验的理解，全靠自学。
这也很正常，他的面板上同样没有『化学』、『生物』方面的技能。
不过，这个面板在治病能力方面的应用，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地步。
郭子源也不期待还有什麽更高的要求。
王海继续问：「郭子源，当天才的感觉爽不爽啊？」
郭子源：「如果没有你昨天的那件事，那麽一切都是很爽的。」
「当然，就算是有你这麽一档子事，还是很爽。」
「不过，也很辛苦啦。」
王海：「你辛苦个J8！」
「你天天都跟度假一样，你还辛苦。」
「比起我们这些同学，你郭子源是过得最爽的了。」
郭子源看白痴一样地看了一眼王海：「你要是觉得我这样爽快，你学就是了啊。」
「马教授可以把你送去恩市中心医院，仙桃市中心医院！」
「你怎麽不去呢？」
中心医院这麽好混呢？
王海於是默然了。
郭子源：「说正经的…动物试验的学习，你真的要更用心一点。」
「还有，基本功的练习，你也不能落下了。」
「如果你需要实际临床操作机会，可以来中心医院里试试手。」
这不需要郭子源交代，王海心里门儿清：「我知道的！」
「这不用你来教。」
「只是吧，郭子源，我总是这麽大後期也没点反馈。」
「你说，我能再搞点基础课题麽？」
「其他的混不着，偶尔发几篇论文出来，也算是看得着的产出了。」
郭子源：「可以啊！」
「安主任没给你课题经费吗？」
王海：「经费是给了的，但是不敢乱用啊。安主任还没特殊安排的。」
郭子源：「那这样吧，你可以先跟着安岳做一点糖尿病足细胞的基础实验。」
「你到时候，私下里和她联系一下。」
王海：「你真让我和她单独联系？你不怕我横刀夺爱？」
郭子源：「滚！」
「我和安岳，是正常合作关系。」
王海这才说出真相：「哥，求你帮我一把，上次我加了安岳，和她聊了几句骚，已经被拉黑了。」
郭子源上下扫了扫王海：「你是自己作的！」
「你自己加好友或者在群里面吆喝一声。」
和安岳聊骚？
郭子源都能想到以王海的建模会遇到些什麽了。
王海：「我觉得吧，像安岳这样的奇特人士，还是只有你这样的奇葩才能拿捏得住。」
「你就把她收了，别让她祸祸人了吧。」
「真的，我上次被她奚落得都快自闭了。」
郭子源：「不至於吧？」
王海：「真至於！」
郭子源：「那你就是聊得太骚了。」
「说吧，你干了啥？」
王海：「我就是用了个新的号加了她，然後被安岳医生识破了。」
郭子源的嘴角和脸皮一阵抽搐：「……」
「你！」
王海：「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郭子源。」
郭子源：「你先想想自己怎麽联系上安岳吧。」
「这个安岳，虽然脾气古怪，但能力是一等一的。」
「一般人都比不过她。」
王海：「所以，这样的人你都能驯服，不得不服你是郭哥啊。」
郭子源看了一眼王海。
王海没有很紧张，满脸服气：「真的，就一个字，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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