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要去一趟汉市！现在已经准备出发去高铁站了。」郭子源稍作收拾後，就出门了。
郭子源一边走，一边在给丁先琦打电话。
丁先琦知道郭子源的个性，郭子源如果要确定做什麽事情，他是劝不回的。
「你等我一下，我开车和你一起去高铁站。」
「你这一天天的，就是不想让我省心是吧？」
「我已经出门了。」
郭子源听完，於是只能将预约的网约车给取消了。赔了四块钱的违约金。
微信里，飞机落地了的池还林还在给郭子源发着信息，她说她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让郭子源不要特别着急。
她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郭子源并未回复池还林的信息。
站了一会儿，丁先琦就开车到了，郭子源利索地把箱子放进了後备箱里，坐在副驾驶位置开始系安全带。
「你真就不怕惹麻烦吗？」丁先琦长叹了一口气，踩动了油门。
「师父，这个事情，一开始我只是想了解。」
「刚不久，我之前治疗过的一个病人池还林给我发了信息，她说病人是她外公。」
「她给我看了资料後，我觉得还有机会抢救一下。」
「这样也可以给科室避免不少麻烦！」郭子源解释得颇为委婉。
「没见你对这些事情如此上心啊？」
「这和你有什麽关系啊？」丁先琦讲得现实。
这件事从始至终，和郭子源的关系的确并不大。不过如果按照前世的经历，如果自己不把丁先琦喊来宜市，现在的曾广多就是丁先琦。
「师父，能者多劳。」
「我们是医生，在可控风险下，做不到那麽些视而不见。」
「无能为力则罢，有能为力，又恰好知晓了，还是要多做点事情的。」
郭子源并且还解释：「不刻意去做好人，也不刻意为了立什麽人设不做什麽好事。」
丁先琦听懂了郭子源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个病人的身份不特殊，你有空，有时间，有能力，你也会去？」
「不是安主任遇到麻烦也会去？」
郭子源肯定这一点：「师父，如果有空，有时间，有能力，我会去！」
这是郭子源贯彻了两世的信念。
能做个好医生肯定要当个好医生的。
好医生不是圣母，逢难必帮。
也不是什麽清高的『道德模范』，遇到了达官显贵，就刻意疏远！
单纯基於工作上进、职称晋升，是学不好手术技术的。
「决定了就走吧！」
「我只是从我个人的角度给了你建议，这是无端的麻烦。」丁先琦遇到的病人数量比郭子源多，他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这麽讲解。
实际上，这辈子的丁先琦，遇到的病人和家属数量，未必就比郭子源多。
前世的郭子源，二十六岁毕业之後就参加了工作。
丁先琦则是三十岁才开始工作。
「师父，我有把握的。」
「现在，有安主任替我们作挡箭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即可。」
「而且，我是真的仔细评判过，这个手术是能做得下来的。」
「……」
晚上的九点四十三分，郭子源和丁先琦二人才到了汉市人民医院的外科楼手术室。
手术间外，洗手池前。
丁先琦率先快速洗了手：「你慢一会儿，我先进去给探探口风，等会儿，你看我的眼神行事！」
郭子源愣了愣，他看着丁先琦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恍惚。
自从老师祛魅後，郭子源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推至身後的感觉了。
所以，其实丁先琦还是那个丁先琦，他只是『能力』相对弱於自己，并不代表他真的是自己的单纯朋友。
郭子源踩开手术室自动感应式气闭门的时候，丁先琦正在旁听聊天。
申涛副教授也刚好走进汇报手术室外情况。
安陆明这会儿的眼皮快速闪烁，语气迟疑：「家属很安静？」
申涛点头解释：「是的，安主任，他们就只是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外，而且就三个人了。」
「之前的一些家属，都回去了。」
安陆明：「哪三个？」
「闵教授，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另外一个是。」申涛没明说对方身份。
但申涛那鬼鬼祟祟的动作，就显示着对方的身份很不一般。
「其他人都走了？」
「怎麽走的？」安陆明追问。
申涛摇头：「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他们就陆陆续续地走了。」
「我不是很清楚，我本来是去给闵冲教授汇报手术进度的。」
申涛连忙补充：「我问了闵教授原因，但闵教授没明确说。」
「他只是喊我们好好手术。」
这时候，手术台上一个大龄中年的叹气声又响起了：「安主任，还是不能行啊！」
「这栓塞的范围太广了，血运还是没恢复。」
「是不是要做动静脉的解剖性切开取栓比较稳妥？」
所谓解剖性切开取栓，就是将动脉和静脉都彻底暴露，然後分段进行切开取栓术。
这可是一个大项目，双下肢的手术全部做下来，得两天日夜来论计。
可即便是这麽大的项目，这个主任还是愿意跟，就证明安陆明在医院里的人品真的蛮不错。
有外科的铁兄弟愿意跟他一起吃苦。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郭子源终於穿衣戴手套完毕，他靠近了手术台：「安主任，我回来了。」
「接下来的操作，交给我吧。」
「这位老师是？」
安陆明介绍：「协和医院心血管外科的金教授。」
「金主任，这是我们骨科的郭子源医生。」
金教授的身材高瘦，没有啤酒肚，他上下扫了郭子源一眼，大概看了个体型。
「安主任，我觉得，我们应该尽早做解剖性切开取栓。」
「再耽误时间，这种手术机会都没有了。」金教授不懂郭子源的来意，他只是给出了自己的专业性建议。
「安教授，直接解剖吧。金教授的建议是比较切合实际的。」本院血管外科的一个主任也接了话。
郭子源则毫不犹豫地说：「金教授，迟主任，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再试一试微创取栓。」
本院外科的行政主任，郭子源自然是有过了解的，所以他知道迟主任的身份。
迟主任看了一眼郭子源。
「这不是术前探讨，没问你话。」迟主任的声音冷峻但不乾瘪，只是告诫味儿很浓。
安陆明会特意给他们介绍郭子源，就证明这个年轻医生有可取之处。
但现在的时间紧急，他没时间陪郭子源在这里玩闹。
郭子源：「我知道，迟主任，所以，我申请试最後一次。」
「就只耽误三分钟时间！」
「没达到效果，直接转解剖。不影响患者预後。」
「如果侥幸可以达到预期效果，我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这种取栓术，我这个月刚好在京都做过一例！」
为了让迟主任少点话，郭子源选择比较古朴的自卖自夸方式。
别逼逼浪费时间！
这就是与你不熟悉的人进行交流和沟通时，必须要给自己加码！
郭子源固然可以不作任何回应，只等安陆明给自己背书。
可现在的郭子源，不是去年的郭子源。
如果迟主任等人真的要郭子源背一遍履历，他也不介意。
「你做过？」
金教授认真地扫了扫郭子源：「而且还是在京都做的？你知道什麽是广泛性质的动脉栓塞麽？」
郭子源快速回覆：「我在京都做的那一例动脉栓塞，患者的栓塞范围是自股动脉下段至足背动脉。」
「器械老师，穿刺导丝给我！」
「谢谢。」
回复完的郭子源，并未继续等候。
这几个人没拒绝，那他就有了操作的机会。
安陆明看到郭子源熟稔地将血管穿刺导丝拿到了手里，就从原切口入路直接将导丝插进了血管里，嘴角也是轻颤了一阵。
「金教授，迟主任，这个小郭我是了解的，他不是胡闹和出风头的性子！」
「不如就给他一次试错机会。」
「如果不行的话？」安陆明话都还没讲完。
金教授就打断了他：「安陆明你先别说话。」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郭子源的操作手法怎麽样，在真正的内行眼里，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
另外一个迟主任的反应更大，他直接一屁股把安陆明顶开了。
顶开靠近手术台後，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安陆明『污染』了。
「安主任，不好意思，你去换一套衣服吧，我刚刚撞到了你的绝对无菌区。」
迟佑接着开始安抚：「不着急，就慢慢往下送，往下送的时候，可能会。」
郭子源头都没抬：「别吵！」
「别闹，别出声。」
这种盲操，需要手感的绝对把握，才可以厘清导丝远端具体到了哪个位置，怎麽穿过血管的分岔口。
与介入手术可以直视血管分岔口不同，完全需要手感去体会差异。
迟佑的嗓子如同被人踩了一脚的瘪了气，而後泄掉！
金教授则是眯着目光，非常专业地替郭子源做着查体的辅助动作。
好的外科医生，手感是非常敏锐的。
金教授自己是可以通过查体知悉自己的导丝远端大概到了什麽位置的！
「静脉滤网上过了吧？」郭子源问。
「早就上了，你不必担心血栓脱落的问题！」金教授回。
郭子源闻言，马上加大了操作的振幅。
咻一下。
郭子源手里的导丝就往里面送了一大截。
而後，众人就看到，患者的足背皮肤位置，有东西在探头探脑！
「这不可能！」与此同时，迟佑大惊失色的声音响起。
但没人理他，甚至没人看他。
郭子源自顾地收了导管里，伸手问器械护士：「取栓器给我吧！」
此刻，器械护士却是看向了迟佑。
她是器械护士，更清楚医院里处理血管的大小王是谁！
她看不懂郭子源的操作有多麽精妙，但之前，迟佑被郭子源训了一顿。
郭子源年轻。
大王没发话，血管方面的手术，就还轮不到郭子源指手画脚。
「给他！」金教授马上说。
郭子源这才拿到了取栓的器械。
将其顺着导丝达到了足背动脉位置後，郭子源立刻开始回拉。
立刻，一条长长的，节段性的暗黑色蚯蚓状血栓条就如同倒退的黄鳝一样，自血管鞘管孔滑了出来。
立刻有人用无菌棉垫去接。
郭子源的操作非常利索。
很快，大家就注意到了，最长的一条完整的血栓条，长达6cm！
这需要一次性把血栓取得乾乾净净，才能有这麽长的血栓条展现。
郭子源看到这些东西後，缓缓点了点头。
穿刺术和查体技术的配合，简直就是无敌之境啊，这是个人操作可以得到的极境之巅。
做完这些，郭子源重新放回了导丝，而後故技重施。
与此同时，他一边说：「迟主任，辛苦你开放一下另外一条腿的动脉，放置一下动脉鞘管。」
迟佑听到郭子源喊了自己，才激灵了一下，马上点头：「好的，郭医生！！」
「卧槽…这也能做到。」但他似乎还是没从之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金教授虽然没有讲话，但他那抖动得如帕金森发作的眼皮，就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待得郭子源第二次再次将导丝送到了同样位置却不同方向时，金教授终於是坐不住了。
「你之前说，你去京都做过会诊手术？是去的哪家医院？」
「协和吗？」金教授问。
如果说，积水潭医院是骨科医院的天花板，那麽京都协和医院的血管外科，就是血管外科的绝对天花板。
不是心外科的阜外医院，就是协和医院的血管外科。
郭子源摇头：「不是的，金教授，那医院我不认识。」
郭子源一边说着，一边放置取栓器，而後故技重施。
眼看着又一轮的血栓条慢慢退滑出血管的时候，金教授的声音严谨。
「你这水平，哪怕去了协和医院的血管外科，也可以会诊了。」
「你怎麽能盲操这麽远？」金教授紧蹙额头，额纹开始深陷。
「练出来的吧。」
「一开始，我只是用穿刺术来进行微循环的给药。」郭子源回得坦然。
「嘶…」金教授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学着迟佑的语气，猛猛地夸了一句：「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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