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芬抱着孩子往跟前凑了凑，低头看了看元哥儿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
嘴角翘起来，拿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像我才好呢，要是像大勇，可不好看了。"
周桂香笑着白了她一眼，
"又说浑话，大勇哪里不好看了？人家浓眉大眼的，当初是你自己挑中的，这会子倒嫌上了。"
林清芬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
"我当初挑他是因为他老实肯干，又没说图他好看，元哥儿要是随了他的方脸盘子，将来讨媳妇怕是要费些劲。"
她说着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低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还是像娘好，将来准是个俊后生。"
笑闹了一阵，周桂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林清芬伸出手，
"来，把孩子给我，你先吃两口饭，月子里就没好好吃过几顿安生饭，这会子出了月子也得补补，元哥儿还指着你的奶水呢。"
林清芬也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到周桂香怀里，自己往桌边坐了。
她挑了清淡的冬瓜汤喝了两碗，又吃了些蒸鱼和青菜，红烧肉只夹了一小块，不敢多碰，怕孩子吃了奶上火。
周桂香抱着元哥儿在旁边来回轻轻晃着，小家伙睡得沉，被奶奶换了怀抱也没醒，只是小嘴吧唧了两下，又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
一顿饭吃到日头稍稍偏西，碗筷撤下去之后，堂屋里头难得安静了片刻。
林清河先起身回了屋，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就是几件换洗衣裳，卷好了用包袱皮裹紧，又塞了一双备用的布鞋进去。
等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林清舟和林清流已经把那些竹架子从院子里往码头那边搬了。
竹架子做得精巧，大大小小有七八个，高的齐腰，低的齐膝，都是这些日子造船之余林清舟顺手做的。
林清流把绳子勒紧绑好，又拽了拽试了试牢固程度，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清舟点了点头，
"好了三哥，妥了。"
河岸边，周桂香把几个人送到码头边。
船身被日头晒得微微泛暖，周桂香站在岸上，叉着腰看着林清流跳上船把缆绳解开，
又看着林清舟不紧不慢地掌了舵，晚秋和林清河把包袱放进了舱里，在船尾并排坐下。
"路上慢些，别急着赶。"
周桂香在岸上喊了一声，声音顺着河风飘出去，被水面接住了。
"知道了娘！"
林清流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笑，
"晚上回来给你带镇上的桂花糕！"
"少花钱！"
“....”
春日的河风吹起周桂香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目送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船变成了河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转身往回走。
到了河湾镇码头，日头正悬在西边的屋脊上，斜斜地照着青石板铺的台阶。
林清舟交了十文停泊费，把船缆系在码头的木桩上，又拉了拉确认拴紧了。
四人下了船，林清流和林清舟一人扛了一摞竹架子走在前面，
林清河拎着包袱跟在后头，晚秋就背着自己的工具包和清河的药箱走在清河旁边。
捎带行的院子门锁着，林清河上前打开，推开来里面干干净净的，地扫得一丝灰都没有，
廊下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角落里的水缸沿上放着半瓢清水。
窗台上搁了两盆葱，绿油油地向上窜着，一看就是寻常被仔细照料的。
林清舟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心想张大江夫妇确实把这里打理的不错。
四个人进了院子便各自散开，各忙各的。
林清舟和林清流把竹架子搬进堂屋。
林清流蹲下来拿指头敲了敲，
"三哥，这几个放堂屋当货架？"
林清舟四下看了看，指了几处墙角，
"大的靠北墙，整整齐齐码一排，小的搁门边两侧，进进出出顺手就能拿，中间留空，往后货多的时候还得摆东西。"
他说着蹲下来亲自挪了一个架子的位置，又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微微点头。
林清流便跟着他一块动手，把几个竹架子按他的意思归置到位。
架子一摆好，原本空荡荡的堂屋顿时有了几分商铺的利落劲儿，靠墙的货架整整齐齐，门边的矮架方便取放，
中间的空地宽敞亮堂，待日后货物堆上来，里外走动也方便。
林清河和晚秋进了东厢房。
门一推开，里头的光线先扑出来，傍晚的斜阳穿过窗纸，把屋里的青砖地照得温温的。
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拍得蓬松，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窗台边角都摸不着灰。
晚秋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了看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屋里的角角落落，轻轻笑了一下。
林清河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绳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一边叠一边说，
"一点灰都没有，多半是穗儿嫂子时常过来收拾的。"
晚秋应了一声，把工具包搁在床头，又打开药箱看了看里面的瓶瓶罐罐，都还完好。
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把头发重新绾了一下，回头跟林清河说，
"那我先去陈府了。"
林清河点了点头，送她到东厢房门口，看着她穿过院子往院门走去。
晚秋推开院门时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这才转身消失在巷口。
林清河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过身来，看见林清舟正蹲在堂屋门口检查竹架子的榫头，林清流在旁边拿抹布擦架子上的灰。
他走过去，站在堂屋门槛外头问了一声，
"三哥，有什么我能帮的？"
林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计没停，不紧不慢地道，
"把那幌子挂出去吧，从今儿起，咱们捎带行就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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