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黑漆漆的深山刮过来，吹得野草压下去又弹回来。
九个女兵把枪紧紧的拿在手里，可一个个手指头都绷得很紧，谁都没往前挪一步。
下午那番关于杀人的拷问带来的害怕，不可能短短几个钟头就全部消失。她们不是一下子就想开了，心里依旧纠结害怕，只是骨子里军人那股劲还在。
顾长风站在车灯边上，正准备转身安排布防。
安然往前踏出一步，神情冷静，没有冲动：
“报告，我请求留下来，在外面警戒。我打过仗，我可以稳住大家。”
何璐紧跟着走上来：
“报告，我也要参加。我执行过维和任务，我可以协助。”
就这两个人一带头，剩下女兵心里的矛盾全都摆了出来。
叶寸心攥紧手里的枪，咬着牙上前：“报告，我心里确实犹豫过，但我不想逃跑，我申请留下来。”
沈兰妮跟上：“报告，怕归怕，任务归任务，我申请参战。”
曲比阿卓开口：“报告，服从安排，我留下。”
欧阳倩站在原地犹豫几秒，手还在微微发抖，最后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颤：
“报告……我还是害怕，可我不想拖大家后腿，我申请守外围。”
唐笑笑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报告，我依旧害怕伤害别人，但我记得我的责任，我愿意留下来。”
田果大口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大步跨出来：
“报告！下午我确实吓得不行，可当兵不能专挑不害怕的事干！我申请上！”
谭晓琳也走出来，语气很稳：
“报告，她们每个人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清楚。我们梳理过了，请求全部去外围警戒。”
没有人说自己完全不害怕，大家都是心里怕，但依旧愿意站出来。
顾长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一个一个看过九个人的脸，有人紧张，有人忐忑，有人硬撑，没有一个人是毫无畏惧。
他开口，语气很直接：
“我问你们。下午你们全都过不了杀人这一关，才过去几个小时，凭什么现在敢接这个任务？说实话。”
谭晓琳上前半步：
“报告，下午我们纠结的是要不要主动去伤人杀人。今晚不一样，我们是守在这里拦住坏人。我们心里依旧会怕，但我们能守住岗位。”
田果抢着说道：“报告！我还是会怕，但我不想当逃兵！训练场上可以犹豫，真遇上事我绝不往后缩！”
欧阳倩接着说：“下午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动手伤人。现在我只想着守住这条线，这点我做得到。”
叶寸心：“会犹豫不代表软弱，明明害怕还敢站过来，才算合格的兵。”
沈兰妮：“害怕可以放在心里，站位不能退。”
曲比阿卓：“想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就没有理由躲开。”
唐笑笑：“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美过关，但我绝不会临阵跑路。”
何璐最后说道：“战场不是只给不怕死的人待的，是给要尽责任的人。我有实战经验，我可以带着大家稳住外围。”
顾长风盯着她们看了几秒，看清每个人眼神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开口：
“行，那我就信你们一回。”
陈国涛马上走过来，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疯子，这不合规矩。她们心理考核还没过，没有实战经验，放到这种环境，一旦出事，很容易出现伤亡。我不同意。”
顾长风没有回避，说得很实在：
“就是因为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才要在可控的环境下练一次。里面全是我们自己人，不会真出致命危险。这是最安全的机会帮她们迈过心里那关。真出问题，责任我一个人担。”
说完他抬高声音，对女兵讲清楚规矩：
“准许你们参加，但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只许守最外面这一圈警戒，绝对不许冲到里面交战的地方。
考虑到你们现在的状态，不会给你们满满一弹匣实弹。
每个人只给一发真子弹，剩下全是空包弹。
不是让你们去杀敌，就是让你们感受战场压力，突破自己心里的坎。”
田果愣了一下：“就一发？”
顾长风看着她：“就一发，够用了。
就你们现在的心理素质，给你满满一弹匣，反而更容易出事，你们现阶段不需要更多实弹。”
田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兵们挨个把枪交出去。
旁边的老兵个个神情严肃，各司其职。
小庄和强子接过来枪支整理好；老炮检查枪有没有故障；向羽、邓振华在车尾搭好简易的操作位置；史大凡拆分弹匣，把空包弹和实弹分开；巴郎蹲在车灯底下，严格按要求，每一把枪只压进去一发真子弹，再把弹匣装回枪上递回去。
小庄把枪递回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人都听得见：
“记住，前三发打出来都是空包弹，只有最后一发才是真的。
严禁拿枪口对着人，就算是演习，这条规矩也不能破。”
田果握紧枪，小声问：“那要是坏人冲我们这边过来怎么办？”
小庄回答得干脆：“先用空包弹威慑。真到被逼到绝境，你那发实弹，就是你的最后手段。”
田果点点头，不再多问。
女兵们挨个检查手里的枪，拉枪栓确认弹匣卡牢，动作还有点生涩，但没人慌慌张张。
顾长风开口：“安然，你过来。”
安然把枪背到身后，跟着顾长风走到旁边暗处。
周围只有风吹草的声音，确定旁边没有人偷听。
顾长风压着嗓子跟她说实话：
“跟你交底，这次所谓恐怖分子的任务是假的，是专门给她们做的心理考核。”
安然听完，轻轻吐了一口气，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猜到了。大半夜拉到深山，敌情来得这么巧，太像考核了。”
顾长风继续交代任务：
“我们内部会有人假扮逃跑的匪徒，故意留出路线，让他们经过你们守的位置。
为了狠狠刺激这群女兵，让她们真正体会战场的代价，需要演一出中弹受伤的场面。
我准备了安全的小型炸点，到时候你自己安排，你触发炸点，直接倒地，装作中弹受伤。”
安然认真问：“炸点安全吗？会不会把人弄伤？”
“没有生命危险，只会有一点冲击感。”顾长风说道，“全队就你实战经验最足，你来演这一幕最合适。里面我们全程盯着，一旦有人心态彻底崩掉，我们会立刻终止考核。”
安然点头：“明白了，不是故意折腾大家，是逼着她们见识战场的残酷。我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假装中枪倒地。”
顾长风指着山路拐弯的地方：
“你们九个人就守在这里。路在这里拐弯，两边都是树丛，视线有遮挡。假扮匪徒的人往外撤，一定会从你们这儿过。外围就你们九个，内层全部是我们的人。”
安然记牢位置：“清楚了。出发之前我自己把炸点装好。”
交代完，两人走回队伍，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谭晓琳看了安然一眼，安然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田果凑到欧阳倩耳边小声嘀咕：“顾队单独叫队长过去，应该是布置防守位置吧？”
欧阳倩：“别瞎猜，好好守自己岗位就完事。”
顾长风站到所有人面前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好。你们只守外面这条防线。看到有人从里面冲出来，就负责拦住警戒。里面抓捕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不许越线往前冲。”
小庄趁着车灯照不到的死角，悄悄把炸点递给安然，安然不动声色收好。
一旁陈国涛心里依旧放不下，低声跟耿继辉说：
“风险还是不小，这群姑娘刚刚才受了心理冲击，万一临场脑子一片空白做错事怎么办。”
耿继辉望着前方持枪站立的女兵，缓缓开口：
“风险是有，但疯子把控着尺度。
今天跨不过心里这道坎，她们永远只能是温室里训练出来的新兵。这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深山的夜风不停吹，车灯晃来晃去，光影落在九个女兵身上。
她们心里依旧害怕，心结没有完全解开，但是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全都稳稳站在岗位上握着枪等待。
不知道安静站了多久，漆黑山林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干枯树枝。
声音穿过风声，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握枪的手一下子攥紧，眼睛死死盯住黑乎乎的山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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