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后，安然带着九个人往预设的外围点摸过去。山路不好走，脚下碎石多，但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交替着往前推进。
田果跟在欧阳倩后面，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队长，你说匪徒真会让咱们撞见吗？咱们可就一发实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还是被前面的人听见了。
叶寸心走在田果斜后方，头也没回："怎么了，害怕了？害怕就往后面站点。"
沈兰妮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就不害怕？这可是杀人，不是打靶。"
叶寸心的步子没慢，语气里那股嘴硬的劲头倒是挺足的："我才不害怕。"
安然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出来："都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斗来斗去的。都记住了，咱们只有一发实弹。提高注意力，这伙人不简单。一旦发现踪迹，不要轻易出手，马上请求支援，一发实弹没有任何胜算。"
谭晓琳跟在安然后面，补了一句："安然说得对。大家都把注意力提起来。"
何璐走在队伍中间，声音不高但稳："大家都别怕。就像我们训练的时候一样，集中注意力。记住现在面对的都是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匪徒，一旦手软让他们跑了，就会有无辜的市民受到伤害。"
田果没再说话了，欧阳倩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队伍安静下来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沙沙响着。
走到半路的时候，山路开始往下拐，林子变密了，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少了大半。安然放慢了步子，侧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放轻脚步。
队伍安静下来，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唐笑笑低声跟曲比阿卓说了一句："这地方比训练场黑多了。"曲比阿卓没接话，只是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叶寸心的步子轻而快，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眼睛一直在往林子深处看，没有说话。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安然停了下来，回头朝身后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就这儿了。"
她指了指前面的地形——山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两边是树丛和齐腰高的野草，视野被遮挡了大半，但恰好能卡住从弯道内侧过来的人。路边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头，可以作为掩体。"
田果，你趴最前面那棵歪脖树下面，枪口对着拐弯的位置。
欧阳倩，你跟在她后面左侧，角度稍微偏一点，别挡住她的视线也别堵她的退路。
叶寸心和沈兰妮一左一右守在拐角两侧，别太近，距离拉开一些，能互相看见就行。
唐笑笑，你蹲在树丛后面，不要露头。
曲比阿卓，你守她右边，两个人互相能看见。
何璐、谭晓琳，你们在最靠后的位置，面向两个方向，一人看一边。
我先不动，等所有人都落位了我再找地方。"
所有人按照的指令落位，安然最后一个落位，蹲在田果斜后方的位置，目光从整条防线扫过去，确认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现在开始所有人提高警惕观察四周有任何情报马上汇报。"
没有人回答，但整条防线从那一刻起彻底安静下来了。
另一边，顾长风带着B组往林子深处快速推进，几个人都没打灯，靠月光分辨路面的轮廓，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队伍拉成了一条线，在林子间快速穿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一片空地边缘。
空地不算大，四周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中间站了七个人。七个人都穿着便装，每人肩上挎着一把步枪，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防弹衣，站在那儿跟周围的夜色融在一起。看见顾长风带人过来，领头的那个朝他们走了两步。
顾长风上前跟那个人打了个照面，嘴角带笑："老龚，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龚箭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放下来："放心吧，都准备好了。"他顿了一下，"不过老顾，你能不能给我换个称呼？老龚，这听起来怪怪的。"
顾长风表情认真得很："那不能叫你小箭吧？"
龚箭脸黑了大半，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还是叫我龚箭吧。"
陈善明在旁边背着枪，语气里带着一股"总算能活动活动了"的劲头："那我们出发了？回炉这么久，总算能松松筋骨了，天天在基地练那些科目，骨头都快生锈了。"
何晨光站在陈善明旁边，整个人精气神很足，开口说："顾队，这次保证让你们眼前一亮。高大队不是白训练我们的。"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晨光，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去吧。"
王艳兵在旁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了两声："顾队，别光看何晨光啊，我也不是吃素的。"
李二牛站在王艳兵旁边，声音比他低一些，但挺认真的："顾队放心，咱们都练过了，出不了岔子。"
顾长风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龚箭侧头看了陈善明一眼，陈善明朝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七个人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沿着空地边缘的一条小道鱼贯而入，脚步很快，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空地安静下来。顾长风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直接往地上一坐，从背包里掏出平板。屏幕亮起来，一排隐藏摄像头的画面依次弹出——女兵们已经各自落位了，红细胞的几个人也正在沿着预定的路线推进，两边各自占着几格画面，一动一静，分隔得很清楚。
陈国涛在他旁边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画面，随口说了一句："走得挺利落的，从进入位置到散开没花多少时间。"
耿继辉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扇了两下风："这山里白天的热气全闷在林子里面了，晚上一吹风，凉得人起鸡皮疙瘩，但白天那股潮气还没散干净，一冷一热裹在一起，穿一件衣服难受，加一件又闷得慌。"
强子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接了一句："你那是自己不爱干净，跟天气没什么关系。"
耿继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建议你明天穿我这件跑一圈试试，不洗不换穿到底，晚上你自己闻闻是什么味道。"
强子把糖嚼碎了咽下去："我不穿你的，我有自己的。"
邓振华坐在地上把腿伸直了，两只手撑着地面活动了一下肩膀："你们说她们现在趴在那儿都在想啥？"
史大凡把折叠扇打开扇了两下，等那股风过了才开口，不紧不慢的，带着闲聊的调子："田果可能在想'千万别出来'。"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邓振华，"你第一次趴着等目标的时候在想什么？"
邓振华想了想，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想'怎么还不来'。"
史大凡说："那你跟田果不一样，她是在想'别来'。"
邓振华没接话。
监控中 曲比阿卓的耳朵动了动。
她蹲在唐笑笑侧面几步远的位置，原本脸朝着前方，忽然侧了一下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前方，但拿枪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唐笑笑安静。
耳机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队长，有情况。”
安然的声音很快接上：“说。”
“有人正在快速朝我们这边靠近，从正前方偏左的位置过来，脚步很急，不止一个。”曲比阿卓顿了一下，“我听了一下，至少四个人，步伐间距很短，跑步的节奏很稳，不像是一般人跑山路，有基础的体力底子。”
她说话的时候耳朵一直保持着侧向那个方向的角度，手里的枪口也在无声地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精准地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唐笑笑蹲在她旁边，呼吸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她看了一眼曲比阿卓，曲比阿卓没有回看她，目光锁在前面那片暗处，像一块嵌入地面的石头，连肩膀都没有晃动过。
安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依然压得很低：“能确定方位吗？”
“确定。从他们踩到碎石的声音判断，距离我们不到两百米。”曲比阿卓的声音稳住了，“位置正好卡在我们防线的斜前方，如果继续直走，五分钟后会进入田果的视野范围，提前进入我们的正前方区域。”
安然沉默了两秒。耳机里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田果的呼吸也在耳机里隐约可闻。然后安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所有人听好。”
“保持原位，不要移动，不要暴露，放他们从我们面前过去，不要提前拦。等他们全部通过你们的位置之后，我会下令。我们从他们背后发起进攻，把他们夹在中间，不给他们掉头回撤的机会。”
耳麦里传来田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紧张：“那要是他们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安然说：“那就提前动手。”
欧阳倩的声音接在后面，很小声：“我们只有一发实弹。”
安然说：“所以等他们全过去之后从背后打。”
没有人再说话，整条防线的沉默比刚才更紧了。曲比阿卓把刚才偏转的枪口收了回来，恢复了原来的朝向，仿佛刚才那副侧耳倾听的姿态只是停在风里的一个剪影，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挪动，也没有收回来，保持着待命的姿态。
唐笑笑侧头看了曲比阿卓一眼，曲比阿卓没有看她，但嘴唇动了一下，嘴型是“别动”，在夜色里被草叶晃动的声音和远处渐近的脚步声一同吞没，像风里的一个轻声擦痕。唐笑笑把脸转回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安静的林子里一步步逼近，间隔比刚才更短，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也更均匀。顾长风坐在空地上，平板上的画面里几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林间快速移动，草叶被撞开后又合拢，看不清脸，只能从高度和姿态判断人数和位置。
邓振华从牌面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屏幕：“他们还真跑起来了，刚才还是走的，现在直接跑了。”
史大凡出了一张牌，眼皮也没抬：“跑起来才对，时间差不多了。”
顾长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平板上的画面也跟着动了一下，树影和草叶的晃动幅度在几帧之间轻微变了向，像是有人通过了那个区域带起的风。
脚步声已经在防线的正前方停了下来，然后响了几声，又停了，像是有人站在拐角处判断方向。
田果的枪口一直没有动过，但她的手指从扳机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面，停在上面，没有压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移过去的。
曲比阿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他们停下来了。”
安然的声音紧跟着：“所有人保持原位，不要动。等我命令。”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由慢变快，在林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带着某种一致的节奏。林间的脚步声被风吹散了一部分，又在下一次落脚时重新聚拢，逐渐偏移，从她们正前方的位置向侧面偏移，开始横向穿过防线的正面。整条防线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枪口方向纹丝未动，呼吸和心跳被压在每一帧沉默的间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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