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赤金飞剑在玄铁拳套里断成两截。
“反了！你们都想造|反吗！”
执事长老喷出一口血，膝弯吃了一记重踹，整个人栽进雪泥里被牢牢捆住。
三千名卫士手握垂落的剑柄，没一个人往前半步。
统领抹去脸上的泥点，转身面向青铜井盖上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爹在矿井砸断了腿，主峰连半瓶止血散都扣着不发！”
“今天谁敢把刀砍向自家亲人，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井盖上的老妇呜咽出声，几万名伤民跟着哭喊起来。
三千名卫士干脆丢掉手里长剑，跨过地上的执事长老，在井台前方排开两道结实的人墙。
人群后排挤出三个灰袍管事，从怀里掏出几本卷了毛边的麻纸册子。
“乡亲们都看清楚，这是近三个月灵晶入库的真存根！”
“上面印着主峰内库的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主峰账面给第二附城拨八千斤灵石，进库的连九百斤都不到，剩下的全被内门吞了！”
“第一附城上月交三万斤灵砂，说好返还的丹药一瓶也没见着影！”
“合着主峰拿着咱们的命，去填他们自己的无底洞！”
“快把账目拓下来，送去隔壁几座城看看！”
角落里的外城探子脸色惨白，摸出空白玉简紧贴在册子上拓印。
不到半炷香，十几匹快马冲出北门，顺着雪道狂奔向各城。
丑时刚过，账册的消息就传遍了西南七座附城。
第三附城议事厅里，几个城主盯着桌上的玉简，眉头拧成了死结。
“数字太齐整，反倒叫人心里发毛。”
“神荒就在界线外熬汤施粥，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放的离间计？”
“可万一主峰真敢克扣九成，这城还怎么守？”
几人扯皮争到天色发亮，谁也不敢先下令开城门。
……
天机阁内，顾星河坐在木案后，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灵果。
“光靠几张抄本，压不住那群老狐狸心里的算盘。”
顾星河吐出果核，指节敲了敲桌面，抬头看向阶下的姜璃。
“把西南总库查抄的原版账本搬出来，连同名契印鉴，还有赤岳私挪神晶的底单，全挂到界碑旁。”
“仙尊，原件若是被人趁乱毁了……”
“毁了便毁了，留着也是废纸。”
顾星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再备两千枚空白玉简，让极天各城带自家供灵存根来现场对账，信不信由他们自己盘。”
姜璃抱拳应下，转身去库房调货。
半个时辰后，两界界碑旁的木架上，挂满了盖着朱印的极天原版账页。
七八名附城管事骑马赶到，攥着自家旧账本凑到架前逐行核对。
一个瘦高管事拨弄了几下算盘，手指陡然停在木框上，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连小数后面的三钱灵砂都能严丝合缝对上……”
“这朱印是主峰专用的玄纹印，外头根本仿不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城报信，主峰早把咱们当耗材卖了！”
几名管事对视一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回狂奔。
天亮时分，紧邻第二附城的三座城池同时响起沉重的绞盘声。
包铁城门朝两侧缓缓敞开。
三名城主执事带着矿工、背孩子的妇人和卸甲卫士，沿着官道往外走。
队伍刚踩过界线，前方雪地里便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重骑全员退后两里，把官道让出来！”
苏照夜勒住缰绳，干脆利落地挥手清道。
救济营的大铁锅底下烧着旺火，灵米肉汤的香味顺风飘出几里地。
姜璃站在长桌旁提笔造册，见人走近先问伤势。
“断骨伤重的往左棚走，先领温阳散和回魂丹！”
“抱孩子的妇人先去盛汤，吃热乎了再进棚烤火！”
一名极天低阶卫士挪到桌前，头垂得极低，眼神直往袖口躲。
“长官，我们以前替主峰卖命，进营用不用立血誓、交家底？”
“天机阁不收奴才。”
姜璃头也不抬，顺手从桌角抽出一张领药竹牌递过去。
“只管吃饱治伤，以后留不留，全凭你们自己。”
那卫士攥紧竹牌，鼻子一酸，深深弯腰行礼后转身跑进人群。
三名城主执事走到桌前抱拳屈膝，眼眶通红。
“我们带着全城老弱过来，不求别的，只求一口热汤吊命！”
姜璃点头收册，高空随即便聚起大片金色信仰光点，呼啸着没入云层，直奔天机阁而去。
……
极天主峰，金顶大殿里悄无声息。
赤岳圣尊一脚踢翻青铜香炉，未熄的炉灰泼了一地。
“三座附城整城叛逃，这群贱骨头是吃饱了撑的！”
“点齐护法队下山屠城！把那三个执事和统领抽魂扒皮，全挂山门上立威！”
“现在下山杀人，只会把剩下几十座附城全踹到神荒怀里！”
照寂圣尊大步迈出，脸色绷得生硬。
“大阵灵气已经见底，眼下只能暂缓征调，先派人去安抚外城。”
“方才议事你拦着，现在还拦着！”
赤岳转头瞪住照寂。
“一再替这群叛徒说情，你莫非早就跟神荒勾结，收了那只虫子的好处？”
“你血口喷人！”
照寂一掌拍在石柱上，震落几块墙灰。
“闭嘴！”
玄衡圣尊抬手压下争吵，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的阵盘旁。
他低头扫了一眼灵纹走向，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西南主脉非但没有半点灵气往回涌，残余的地气还在顺着石槽狂往山下倒流，一头钻进神荒地界。
殿外护山光幕剧烈闪了两下，十二层阵壁硬生生跌到只剩四层。
“山下那群杂碎，哪有本事逆转地脉？”
玄衡咬牙抓起传讯令牌，眼底冒火。
“定是神荒奸细潜进西南旧矿道动了手脚！”
“传令执法堂精锐，立刻封死西南所有废弃矿口，把地脉节点翻个底朝天！”
半个时辰后，三百名执法弟子杀到旧矿道，合力抬起千斤封山石朝洞口狠狠砸去。
封山石刚砸进坑道深处，底下积蓄已久的逆冲灵流当场炸开，整片岩壁连带着山皮跟着塌陷下去。
“快撤！下面地气炸了！”
碎石裹着黑泥劈头盖脸砸下来，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弟子当场被埋进半截身子，炸开的洞口反倒让灵气倒流得更凶。
金顶之上，仅剩的四层光幕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表面直接崩开几道细纹。
赤岳彻底红了眼，一把甩开照寂阻拦的手，从玉案上拔出剩下的绝灵血桩。
“管不了那群贱民的死活了！”
“第四和第五附城离主峰最近，先抽干这两座城的灵脉给老子续命！”
他刚迈出门槛，一名值守阵修连滚带爬扑上玉阶。
“圣尊！第四附城刚掐断了所有传讯阵盘，连信标也全砸碎了！”
山门外紧跟着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身穿第四附城皮甲的信使骑着瘦马冲到石碑前，不进门也不多废话，反手把信拍在门房托盘上，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执事弟子捧着信一路狂奔进大殿，双手递给玄衡。
玄衡拆开信封，里面只写了短短两行字，落款盖着城主执事与守备统领的双枚大印。
“立刻永久停止强抽附城灵脉并派人协商；否则第四附城自断护城石碑，请神荒大军接管防务。”
玄衡看完信，脸颊肌肉狠狠抽了两下，直接将信纸揉成一团甩下玉阶。
“下等贱民，也敢拿一封破信来拿捏主峰？”
“这破信丢一边别理！先调内门灵晶稳住四层光幕，等腾出手再去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玄衡冷哼一声，拂袖大步走进大殿后方。
照寂站在殿柱旁张了张嘴，盯着玄衡消失在后殿的背影，到底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山门之外，跑出十里地的信使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主峰顶端摇摇欲坠的四层光幕。
他探手入怀，摸出一块刻着神荒印记的木牌，紧紧贴在胸口。
西南方连绵的山梁之上，十余座附城城头亮着的长明灵灯，在这一刻齐刷刷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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