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远去最新章节 第七章 陌生的宋林 在直属队，宋林、吴二丫、侯德贵、唐保余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正规军的军服，他们被领着去见了副队长。副队长看了看这几个人，先指着宋林问道：“当兵多久了？”
“报告长官，还不到一个月！”
“你呢？”副队长又问吴二丫。
“报告长官，我也是不到一个月！”
“打过仗吗？”
宋林和吴二丫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昨天算不算打过仗。宋林觉得还是说没有比较好，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没打过仗。”
副队长不再理会这两个新蛋子，把头转向侯德贵和唐保余，他开口问道：“你们当兵多久了？”
侯德贵啪的一个立正，有模有样地答道：“报告长官，我当兵七年了！从前是保安团的团部参谋！”
唐保余见状也跟着立正答道：“报告长官，我也当兵七年了，以前是保安团七连长的马弁。”
副队长哦了一声，不理会唐保余，走到侯德贵的面前正眼看着他问道：“你以前是什么参谋？”
“报告长官，是团部参谋！”
“团部参谋？…会组织侦察吗？”
“不会。”
“会收发报吗？”
“不会。”
“会研判测绘地图吗？”
“……不会。”侯德贵开始额头冒汗。
“会军需勤务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
吴二丫心里想：他会什么？他就会欺负老百姓。
“你他妈这也叫参谋？！……操！”副队长露出不屑的脸色，背过身子问道：“认得字吗？”
“认得。”侯德贵的话调明显没有那么高了。
“打过仗吗？”
“跟赤#匪打过。”
“你们两个到三连去报到！”副队长随意地把宋林和吴二丫打发了，然后指着侯德贵说：“你先留在直属队学学怎么当兵。”
总算没和侯德贵搞在一起，吴二丫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虽然侯德贵到临时营房去找过宋林和吴二丫的麻烦，但那次他并没有把两个人怎么样，而且自那以后侯德贵跟宋林和吴二丫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吴二丫始终觉得侯德贵看着自己的时候总带着一种阴险的目光，就像自己变成了对方复仇的对象。一想到这点，吴二丫就浑身不自在。这个灾星离自己越远越好，最好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心里想。
宋林和吴二丫分到了三连九班，唐保余则分到一连去了。吴二丫与宋林的班长是个老兵，不知道入伍多久了。他的大名叫李喜才，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脸上的皮肤黑黑的很粗糙，背有些微驼，他对两个新兵的到来显得并不热情，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情况，然后皱起眉头说道：“你们两个就跟着我，不要乱跑。小心流弹！”
当时战事已经平缓下来，日军停止了进攻，阵地相对稳定。火线上偶尔会有冷枪响起，对两个新蛋子来说倒是不错的心理培训。虽然他们还是很紧张害怕，手脚也还是会忍不住哆嗦，不过已经比初次上战场时镇定多了。至少他们不会盲目地撒腿乱跑，也不会糊里糊涂地把枪弄丢。可到了晚上，这对新蛋子就成了不安定因素，班长不敢单独让他俩去站哨，每次都要有个老兵带着才能放心。
就这么熬了十几天，团部命令三连到后方休整。换防之时，老班长松了口气，觉得这两个新蛋子真是命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没见过敌人的模样，就在战场上稀里糊涂地丢了命。
分给三连的新驻地是个山凹凹中的小村子，离团部有二十来里路。这个小村子先前驻过别的部队，早已把村里好吃的能吃的荤腥都吃进嘴里装在胃里带到前线去了。三连从上到下的官兵都觉得团座有些偏心眼，把这么一个穷酸地界分给他们。大家议论说，直属队是团座的宝贝蛋，跟正房生的娃一样。要是跟直属队比起来，三连的待遇简直比姨太太养的都差劲，因此全连人马满腹牢骚一肚子怨气。
但不管怎么说，连队还是得到了难得的清闲。这里远离炮火的惊扰，不用担心日军的进攻，像乡野农夫一样的生活让全连人的身心都松弛了下来。
靠着这短暂的平静时光，宋林和吴二丫有了接受士兵基本教育的机会。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第一项要学的技能居然是打草鞋。由于战乱纷繁国力贫弱，军队的后勤供给根本保证不了需求。**机动主要靠两条腿，若是没有鞋，很容易伤脚。而一旦脚受伤，士兵的战斗力就几乎完全丧失。两个新蛋子学得很快，特别是吴二丫，他在家就会打草鞋。学完了这项，正式的技能训练才开始，首先是保养枪械，要会拆会装，知道怎么利用同型号的枪支组合成一只能用的枪；其次是知道怎么构建个人掩体；再次才是学习射击、刺杀、投弹，此外还有防毒防化。
日本人的毒气很厉害，老班长对两个新蛋子说，你要是看见有黄黄绿绿的烟雾飘过来，马上就得找湿毛巾堵住口鼻，那东西沾不得，一旦沾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真真正正打了几枪之后，宋林有些像个兵了。他一有空就把枪拆来装去擦了又擦，大有一番实战一下的**。吴二丫对他的想法很不以为然，他问宋林，那天明明能走，为什么还要拉着他继续当兵？宋林反问道，我们不当兵能干什么？难道还去讨饭？吴二丫虽然觉得乞丐的营生确实不光彩，但心里又不愿就这么被宋林的一句话给顶住，便存心地回了一句，讨饭有什么不好？宋林回答，讨饭自由自在，是很快活，但有一样比不上当兵这条路。吴二丫又问，哪一样比不上？宋林答道，当兵有可能升官发财，哪怕是没做到，再回去当乞丐也不晚。要是当乞丐，一辈子都是乞丐！吴二丫不服气地回嘴道，升官发财也得有那命才行！宋林回过头盯着吴二丫一字一句地说，人得看远些，别一开始就把自己埋汰了！
虽说宋林盼着能拿枪上阵而苦于没有机会，但对其他人来说，这机会还真是说来就来。这段对话没过几天，就传来一个消息：团军需处筹集的粮食被土匪劫了！
团部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意外，谁吃了豹子胆了？连十八军的物资都敢抢！莫非把十八军的人都当成是纸糊的了？
团座一拍桌子大吼一声，给老子抢回来！半晌又补了一句，都给我杀了！
命令一下，直属队立刻就出发了，沿着被劫的路线一路搜索前进。很快他们就得到消息，说这股土匪是新近才冒出来的，有老百姓看见他们跑到东边去了。部队马上折向东边，一直跑到与日本人交界的地方也没看见这些毛贼的影子。再向友邻一打听，说是压根就没看到有什么土匪过来。带队的直属队长气坏了，立刻又带着部队往回跑。再打听，还是说到东边去了，哪里哪里还掉了东西，被老百姓捡到了。部队又再次出发，一到地方果然找到了几个米袋子，撒开网一搜，结果是什么土匪都没看到。这来来去去把部队折腾得够呛，一开始人人都憋着一肚子火，恨不能立马就跟这伙土匪痛痛快快干他一场，让他们明白马王爷有几只眼。可跑着跑着，就觉得等会交火了，只怕还得留下几个活口，让他们把粮食背回去再杀了也不迟。再跑着跑着，就觉得把粮食夺回来也不错了，最好是土匪能留下粮食闻风而逃，大家也好给团座交差。等跑到到最后，人人已筋疲力尽，想的就是早点回营，明日再战。好容易熬到天黑，搜寻土匪已经困难重重，直属队长才不得不悻悻地鸣锣收兵。
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驻地，团座一见上百人跑出去一整天竟然一无所获，不禁破口大骂，直骂得人人又羞又恼，个个发誓明天若是抓到那伙土匪非得扒皮抽筋才能解恨。
不料，第二天的情况又是如此。只是这回方向换到了西边，还是跑到天黑没寻到踪迹。但是部队回营后，团座不骂了，他把几个押粮草的叫了进去，打听了一阵这伙土匪的情形，半天没吭声。
又折腾了几天之后，团座也不得不放弃了，当部队再次两手空空地回到军营，团座开口说道这事先放下以后再说，并从此绝口不提。士兵们悄悄地议论道：莫非团座真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剿匪的事情停了，吴二丫没见过的新鲜事出来了。一日，连部突然响起了集合的号声。老班长一听，不急不忙地把全班召集到一起，整理了一遍军容仪表，带着大家齐步到了连部。
吴二丫不知道这回要搞啥，心里很是稀奇。到了连部一看，全连没有任务的士兵长官都到这来了，个个神情肃穆军姿挺拔。在连部前面的空地上，放了一张方桌，桌子上摆着一张画像，画像的左右还配着两面旗子，一面是军旗另一面则是青天白日旗。吴二丫觉得这画像在很多地方都见过，但他就是不知道这画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吴二丫揣摩这画像上的人是谁的时候，连部的副官高声宣布，总理纪念周仪式正式开始。
“全体立正！”
“向总理遗像鞠躬！”
“一鞠躬！”
总理这家伙了不得，吴二丫心里想。
“二鞠躬！”
“三鞠躬！”
吴二丫又想，待会要找人打听一下这老太爷是谁。
“宣读总理遗嘱！”
连长庄重地走到礼台的正中，展开一张纸，字正腔圆地读到：“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继续努力，以求贯彻。最近主张开国民会议及废除不平等条约，尤须于最短期间，促其实现。是所至嘱！”
“唱国歌！”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在连长读遗嘱的时候，全连的军官士兵也一起背诵起来。吴二丫没见过这场面，他压根没想到这位总理这么有名，说过的话居然有这么多人记得。眼见周围的人都在恭恭正正地诵读遗嘱，吴二丫也不得不张着嘴学着南郭先生滥竽充数。在他装模作样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微微偏头瞧了宋林一眼，他惊讶地发现宋林居然背得很熟练。不仅如此，就连国歌他也会唱。这可真是没想到，他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叫花子吗？就在吴二丫发愣的时候，边上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吴二丫清醒了过来，马上恢复了立正的姿势，但他的心里升起了一团疑云，他问自己，宋林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向总理遗像俯首默念！”
“请连长宣讲！”
………………
连长说了些什么，吴二丫一句也没记住。一直到值日官宣布礼成，各部队回营，他的头脑里都反复在想，宋林的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见到吴二丫不会背诵总理遗嘱，也不会唱国歌，老班长觉得这是个大事情，若是以后被长官们看见了，那是要受罚的，弄不好会连累大家。于是，老班长把吴二丫召到面前，想教教他。吴二丫知道他的意思后，对老班长说，要不，让宋林教我吧。
这事就交给了宋林。宋林很乐意当一回老师，他把吴二丫拉到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拣了一根树枝，用脚把地擦平，工工整整地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边写边告诉吴二丫说，这四个字是三民主义。
宋林写完字，抬头一看，却发现吴二丫并不理会他写的东西，反倒是盯着他的脸，眼神很是奇怪，就问道：“怎么了？”
“宋林，你还会认字？”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吗？”
宋林知道吴二丫在想什么了，天底下有几个会识字的叫花子？
宋林当然有他自己的故事，可是要不要告诉吴二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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