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地瓜干的体验,文林是有着相当深刻的记忆的。
文林记得,在那个饥荒的年代里,人们为了能够填饱肚皮,被迫什么产量大就种什么,而地瓜便正好适应了当时的形势,被人们选为最重要的活命种植物。地瓜种出来之后,生产队里便按照工分的多少,把所收获的地瓜分到了每家每户中。地瓜这东西,除了少量地被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生着硬啃之外,大部分都被人们切成了片状。那个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里都有切瓜机,人们用切瓜机,将那些硕大的地瓜切成薄片,然后再把它们晾晒起来。而晾晒好的地瓜片就被人们叫做“地瓜干”,白乎乎的,脆生生的。人们再把瓜干磨成粉面,叫做“地瓜面”。被磨好的地瓜面也是白色的,当然比起面粉的白来,却又带有一些灰色罢了。只是这地瓜面跟面粉虽然同为白色,而口感和营养却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的。
在曾经的那个现实世界里,文林曾经阅读过一本描写那个饥荒年代的小说,小说里的人物曾经把面粉馒头、玉米面窝头和地瓜面窝头分别比喻成欧洲、亚洲和非洲。文林现在想起当初的那个比喻,仍然觉得十分贴切。因为那个比喻,不但将那三种不同肤色的人种跟三种食物的颜色相比,而且那三种颜色的食物的品质跟那三种人种的生活状况,也极为相似,因此文林曾经把这个比喻,看作是在那个现实世界里的最为贴切的比喻之一。
一边想着些漫无天际的东西,文林也终于填饱了肚皮,然后看着母亲熟练地收拾着碗筷,自己便在心里琢磨着今天的玩法。嗯,下了雪,下了雪虽然出行不很方便了,可是却也有下雪的可爱与乐趣啊!嗯,堆个雪人倒不错,可是自己并不会。再去找红红玩去吧,他又还在生那天红红的气,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小丫头片子,不就是仗着你爹有点本事嘛,你爹还整天都跟着你啊!真是!他一想到那天红红跟着他到供销社里去买东西时,那个供销社主任对待他跟红红的截然不同的态度时,他的心里便感到一阵阵地抽搐。因此,文林便暗暗地在心里发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不是会再去找红红玩的,除非是她来找自己!
文林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到他的敌人新军家去看看。
其实新军这个家伙还可以,就是有时候有些赖,文林平时很不愿意搭理他。不过既然不愿意跟红红玩了,而新军家又是离自己家最近的,因此便只好去找他玩了。文林来到了新军家,见他们家也是刚刚地吃完了早饭,也是一大家子的人,男男女女的,十分热闹。这个新军的辈分同样也是比自己要大一辈的,因此按说文林得管着新军叫叔。可是小孩子们不必拘那个礼数,整天价跟他是新军长新军短的,全然没有什么辈分的拘束。不过对新军可以不叫“叔”,可是对于新军的母亲当然就不可不叫“奶奶”了,还有新军的哥,定得叫“叔”的,还有新军的姐姐,定得叫姑姑的。尽管新军姓王,而他家则姓文,却同在一个生产队里,平时里两家的关系还算可以----文林当然仅仅是根据自己的观察来推断的。当然了,大人们的世界跟他们这些小孩子拉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的,即使是两家的大人们打成了仇家,两家的孩子们照样可以在一起玩耍。
文林把新军叫到了街道上,对他说道:“新军,你看,雪下得这么大,咱们玩点什么好啊?”
新军这时却并没有忘记那天文林给他使的“陷马坑”,翻着白眼对文林说道:“我靠,你这个建华,真不是个东西,那天我可是被你给骗惨了!”
“哈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吗啊!哈哈,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嘛!嗯,要不这样,咱们把黎明和金锋都叫出来,到小队的场院里去玩雪,咋样啊?”文林笑着说道。他可不想再跟新军纠缠于那天的陷马坑事件中,毕竟那天自己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的。
新军见文林如此一说,也不好再说他什么了,便也高兴地说道:“好啊,走,咱们去把他们两个也叫出来,到咱们小队的场院里去玩雪啊!”
小孩子就是有这一件好处,即使曾经打得头破血流,倒也不很记仇,哈哈一笑,事情也就过去了。“所以啊,人还是别长大才好啊!”文林心里默默地想道。并想着自己在曾经的现实世界中,整天处在那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整天还得挖空心思地想着怎样与要相处,既不能得罪人,也不能让别人耍着自己玩,唉,真是活得太累了。哪里像现在,活得多么自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多么单纯,凑在一块儿,没有别的事情可说,唯一的事情就是一个字:玩!两个字:玩玩!三个字:狠玩玩!
都是刚刚吃饱了饭,都是对于今年的这第一场大雪感到无比的新奇与兴奋,因此他们两个小家伙每到一家,都会很快地把那家的孩子叫了出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四个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小家伙们便都聚齐了,一起说笑着,打闹着,向着村东头的那块面积极大的小队场院里跑去。
雪还在下,看上去还没有停下样子。一片一片,如此之大,真的就像被撕扯得均匀得棉絮一般,扯天扯地的飘落着,飘落着。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别的颜色,到处都是一片纯净的白色。啊,多么素洁,庄严,典雅的一个世界啊!
四个小伙伴们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向前走着,走着,身后,便是四行交叉在一起的,杂乱无章的脚印。可是,没有过多久,那些脚印便被那纷纷扬扬的大雪给淹没了,再也看不出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这雪,简直就是太大了。
他们四个小家伙们终于来到了目的的----他们小队的场院里了。
当时的村子行政状况是这样的:他们的东姜大队,当时大约有七、八百口人,按着居住区域,这七、八百口人又分成了六个小队,即六个生产小队。这是当时人民公社时代乡村行政区划的典型方式。而文林和新军、金锋、历明他们四个人都属于第四生产小队。年龄相同,居住地靠近,又同属于一个生产小队,因此他们之间可谓相当熟悉的了,也是相当要好的玩伴。而文林当时的交往范围,也主要就是在他们几个之间而已。
“咱们先堆一个大雪人怎么样啊?”文林站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之上,对着其他的小伙伴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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