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起意的下厨，过程中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说成是手忙脚乱也不为过。这头刚吩咐了采秥切葱花，转头想起没香油这个大问题。跑到框里翻一翻，幸好给了一小袋芝麻，抚了抚额头，靠这个做个简易版的好了。
耳边捣蛋声不绝于耳，显然刘启是搅上瘾了，一把收了竹片：“好太子，这鸡子也不是搅得越久越好的，帮妾身把剩下的豆鼓弄散可好？”
刘启有些不乐意：“这碗搅好了再多弄些鸡子来不就行了，多蒸一些不是一样。”
许是忙忙碌碌的做饭向极了前世每日下班回家的匆忙，心智重新向30岁的真实年龄靠拢，一下子就被这个长得不错的16岁少年萌住了。右手在罩衣上蹭了几下后轻捏了嫩脸一把：“鸡子吃多了可不好，一天一个已经足够了。”
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胆”的人了，被捏的那位明显愣了一下，这一下也足够把王娡的神醒回来，时空转换得太快，让她一时有些晕。
不觉间脸也被人掐了一下，掐的那人一脸坏笑：“胆子是越发大了哦，孤也得掐回来才行。”
冲他怒了努嘴，转过头去脸早已红成一片，这炉子里的火是不是烧的大了些，热乎乎的。
刘启倒是重又高兴了，乖乖地拿着小碗压豆鼓。
把吉祥削好皮的秋梨去核，许久未做这样精细的差事，待那核去完梨肉也去了不少，看着肉薄了点。只得再让他削两只把肉切成块塞到里头，自我安慰道反正生病的人吃得细腻些也好。
这年头的糖杂质多不能直接用，把之前划开在碗里的糖水拿来，倒在洗净的绢布上去了杂质，让给那两只形状完好的梨里里外外涂了一层，散碎的梨肉也在里头泡过再填进去。全部弄好之后，让吉祥端去外头平日熬药的地方小火炖熟。
“这糖水也拿着，半柱香的时间刷一会，里头也淋上几滴，吃着才甜润。”
“喏。”
眼看着吉祥端着盘子出去，屋里又只剩下三人。采秥开始照着王娡的吩咐再把鱼清洗一次，刘启倒是没事儿了，开始觉得刚那梨肉有趣，安恼怎么没说自己也要一只。
王娡瞧他那样子，笑道：“这东西是我家乡做来止咳用的，既是药膳，你这样的自是不需要。”
“梨不就是个果子，也能是药了？”
“那~”王娡捡了个秋梨扔给他：“既蒸没蒸熟都是果子，吃这个不是一样？”
刘启瞧了一眼，随手把梨扔回框里：“孤得留着肚子吃你做的菜，这梨就先放放吧。”
“噗~”，王娡捂着嘴偷乐，又把和了香油跟盐的蛋羹放到那糖的旁边蒸起来，这头在锅里将之前捣的酱汁、姜末、肉末等等放在一起翻炒，再加了点炒过芝麻的勉强能算香油的东西，一时间屋里香气扑鼻。
“御膳房的菜不会做得太美味，以免养刁了主子胃口大家以后日子不好过”这规矩大约是历朝历代都有，于是刘启问到这味道就开始有些食指大动的意思。
“可别急，还早呢，真要饿了就先吃点别的。”
“孤没事，你这边东西好好做就行”
王娡举了一盘色泽殷虹的果子道：“那再帮我把那种果子的蒂头掰掉可好，”
这种果子在后世已经没看到或者大大的改良过，汉代因着它通红的果皮叫它红果，味道又酸，孕妇倒是常吃。王娡特意要来就是看上它的酸味，加上糖希望能熬出糖醋的味道，那几条鱼也算有了着落。
刘启的帮忙自不是做那些粗活，这些小事又轻松又能混时间挺好。
这头，王娡刚将锅里的肉酱铲出来放在盘里，采秥的工作又完成了一件：“主子，鱼洗得尽干净了。”
王娡抓过其中一只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殊不知这动作颇为豪迈，刘启手上的红果一个闪神就掰坏了一个。
“采秥，这只锅拿出去洗，然后换一只来继续熬糖水，比刚刚的量再多5倍，弄好也像刚才那样淘净。”
“喏。”
刘启想起刚刚王娡沉淀的法子，点头道：“你这办法还挺好的，以后让厨房都照着做，菜的味道大约也能好些。”
王娡摇了摇头：“我也不过是偶尔做些东西才能这样，拢共用不了多少糖，浪费的也就不多。若宫里都照着这法子来做，不说人力，就这糖的用量也得多一倍才行。”
“你倒考虑的周全，这法子就先搁着吧。”
“也不是就一直不行，等闲下来没事我自个儿做做实验，看看能不能想出办法来。”就是嘛，穿越的女人也没定下只能谈情说爱的规矩，一定程度上推动一下历史进程不是更好？虽然一碗糖水的进程说出去寒碜了些。
“呵呵，孤瞧着你待闲下来要办的事情可多了，慢慢来就好。”
“你说那个帕子？我已经试着绣过一个了，确实差了些，再练练就好了。”说到这个始终没长进的技能王娡倒是有些老脸一红的感觉，低下头在鱼身上纵横着切井字。
刘启的事情做完，也不再念着要干别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笑道：“你不提孤还差点忘了，这又加了一件。”
撇了撇嘴角，带着丝不满道：“我就知道是哄我玩的，还说要带着，偏我傻，还整日练。”
“没忘，不过想着件更重要的罢了。”
停了动作，抬头看那人：“什么更重要的？年末的事儿不是差不多都结了嘛。”
刘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严肃道：“恩，不过还有其他的。比如秦良娣何时给我汉家添个皇孙呢？”
王娡低头看看，一手鱼一手菜刀的也不好扔出去，只做低头不理状。
“孤知道你又害羞了，”不知何时，刘启又绕到他身后凑到耳边小声道。幸好这回的注意力本就放在他身上，动静一直听着的，才没酿成切到旁处的惨剧。
扭了扭：“走开啦，一阵还要不要吃东西了。”
“行，不闹你，孤只说不动，你听着便是。”
王娡继续闷头不说话，刘启自动理解成同意，便自顾自地说开了。
鱼一共三条，都按着拇指那么大一块的大小切成井字，待会油炸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地使鱼酥脆。
“娡儿你进宫时间短，又没有子嗣，这回被加至高位虽是好事，未尝不会变成众矢之的。像汀兰殿的事情，”刘启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这样的事以后也许还有，孤也无法次次护你周全。”
正说着话，采秥端了淘澄好的糖水进来，听主子在说这个，放下装水的碗就出去了。
王娡默不作声地端了水，低声道：“我明白的，是不是采蕨那丫头多的嘴，本就不是大事，亏她还。。”
“就是采蕨不说，两屋都在收拾东西，偏你这边儿安安静静地继续过日子，孤能不知？”
王娡不再说话，只默默地将糖水倒入滚烫的锅中，待煮熟到有些黏稠后放入红果。红果肉软纤维也少，很快在热糖下软绵下来，再用铲子用力压一压便成了果酱。再将糖和果酱搅匀，继续熬制。
“资历这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的，而且以你现在的处境，很多事情更不能强出头。对亦无功，错即是大过。”
不知道为何，大约是热气太重的缘故，总觉得眼眶涨涨的，再听刘启说的话，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真沾了眼泪这酱就带苦味了吧？自嘲地笑笑，将以彻底融为一体的酸甜酱盛出来放在一边。
“所以最稳当的法子就是你能生下一个儿子。只要你有了儿子，又是良娣的位分，即使是窦嫣也不敢再随意欺负你的。”
“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有儿子的，”闷闷地回答，伴着鱼下锅油炸时孜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求了灵药，你只需照着那药方抓来用，保证给孤生个儿子！”刘启的声音这才轻快了些，还带着几分雀跃，仿佛那儿子已经出世，他正捧在怀中一般。
作为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自是知道那所谓的灵药真假，只是。。王娡甜笑道：“谢谢你。”谢你为我思虑周全，想了个最稳当的法子。
曾在什么地方看过一句话——帝王之爱，当让他爱的人有能力自保。
刘启为她所做的筹划，是目前来说解决宫里对王娡贸然晋封的反对之声的最好解决办法，况且有了儿子的妃嫔，帝王死后可以随儿子就国，不在被选殉葬之列。
她知道刘启定是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多，可还是高兴。他愿意护着自己，为她想好了退路，对一个长在这样的时代，已经坐拥诸多佳丽的未来君主来说，真的很难得。
“那药我一定好好喝，”她认真地看着他道。
“这回不怕苦啦？”
摸了摸鼻子：“不怕了，最多加点糖喝。”
“可不能乱加的，孤让人给你制些梅子，若真有了身孕也是要吃的。”
“还没影的事儿呢，”王娡正准备再来脸红一把，忽然间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转身一看：“啊！我的鱼！”
一声惨叫，惊醒了外头因着两个主子关起门说私房话而无事可做只能打瞌睡的一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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