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是好的，楚楚之态的女人更是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刘启呢，抛开太子身份他也只是个将满17岁的少年，程氏此刻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入他的心。可惜他的确又是太子，长于深宫，对栗氏想要引荐的目的了然于心。程氏是不错，很入眼，对栗氏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逗弄退烧后睁开眼睛咿呀留着口水的儿子。
程晓妍与栗氏对视一眼，心定了许多，挑这个时候把她推出来本也没想能立刻获得单独的召见，只要太子心里存了她这个人，加上她的姿色，总不会再埋没院中。
栗氏能于第一批秀女中脱颖而出，隐隐还有压贺氏一头的盛宠，长相自然也是不俗，此刻去了许久弥漫于眉眼间的颓然之气更显得灵秀了些，刘启看她如今的模样，倒忆起几分昔日的情分。加上程氏在旁陪伴，刘启便一直待在栗氏那儿，直到用过哺食方才离开。
出殿时路过王娡房外，见大门依然关着，这才想起似乎小皇孙生病的这几日房门始终未曾开过。张德是个懂事儿的，看太子脚步有些停顿立马会意，凑过来小声道：“秦良娣告素来身子不好，怕出门让小皇孙沾了病气，故而这几日都未开过房门，只在屋内静修。”
经历了程氏的事情，刘启的心已从对刘荣担忧中脱了出来，如往常一般待后宫之事。可王娡找的理由偏偏是身子不好，那日花园中王娡只着薄衫的样子他印象很深，潜意识里头又多了这人是不会照顾自己，稍好一些就要折腾的印象。此刻听到张德这样说就一点疑虑也无，只摇了摇头暗叹这人大概又偷偷做了什么，天骤然转凉不病才是奇怪的。
本想进屋去看看，天色却已经不早了，只得吩咐张德待会去请御医过来看看她，就往太子妃宫中行去。初一到十五，按律都得在她那儿过的，前几日为刘荣的病无法，现下荣儿大好，就为了她的体面也得过去看看的。
张德得了吩咐，待太子进屋后不久便招了人去请御医，待御医到了太子宫再由自个儿亲领了去芷兰殿。
这位代姓御医并不擅儿科，听闻去芷兰殿下意识地就以为让他去瞧刘荣，正要荐其他御医，却被告知要看的是秦良娣。风寒之类的病症他倒是拿手的，当下重新背起药箱随张德去了。
和前几日一样，沐浴后的王娡靠在里屋绣花，什么事情静下来都学得快，她手中的荷花已是绣得很能入眼了，在后宫静心这门功夫七日来也是大有长进。听闻张德领了御医来，主仆三人虽有些惊讶，还是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东西请人进来。
王娡怕冷，屋里炭火点得旺，烤的整张脸红扑扑的。
张德甫一进来，暖热的感觉从衣服的孔隙中贴上皮肤，太大的温差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心中对这位主子的病倒是多信了几分，若不是真病了，这个天还不用点如此多的炭火。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再看王娡满面潮红也不觉得奇怪，生病的人不都这样嘛，看这情形只怕还烧的厉害，忙错过身去请代御医上前诊治。
“良娣，太子听您病了担心得不行，特遣了奴才带人来瞧，还嘱咐说药再苦也得按时用，这样时常病着再好的补药喝下去也不顶用啊。”
王娡是太子宫得宠的妃嫔里头唯一不爱闹腾的人，太子身边的人对她的印象都还不错，这话出口却是带了几分真心了，
人都来了总没有不让人看的道理，王娡无奈之下只得将手伸出来，希求能跟上回一般，给她断个大病初愈还需静养就好。在御医面前装病，她自问还没这本事。
代御医的医术在医馆里头算不得好的，一向也不受器重，否则也不会大过年的被留下来值夜，受这奔波之苦。张德请他来也不是敷衍的意思，现下医馆里头拢共三个御医，姓代的在里面还算个小头领，自然就请了他来。
可他不知道的就是，论起医术代御医连那两人都比不上，他之所以混得比人家好，倚仗的是他会看人脸色，懂得该巴结谁，知道体察上意，总而言之，是个为官之道远高于行医之道的人。
即使是这样的大夫，判断指头下手腕的主人有病没病还是没问题的，甚至他能通过比起常人来说快了一些的脉搏判断出这位主子现下有些紧张。此时若换了其他御医，顶多配合着道一句大病初愈还需静养，再加上些常人吃了也无碍的温补药即可。但联想起先前张德话中的关切之意，显然太子对这位良娣极为看重，他身边的人也喜欢她，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当下决定将自己的砝码在她身上放上一枚，以图来日。
“良娣这病乃寒气侵体所致，由脉象看来已是撑了几日未得医治，所幸臣今日来得及时，再延误下去，恐要真正伤身哪！”
代御医行脉完毕后垂首站在一旁，沉吟片刻道出这样一句语气颇重的话来，屋中人闻言都有些吃惊。
以张德为代表的人不明真相，听到“来得及时”四字刚觉安心，又闻“真正伤身”之语俱是紧张。听这话的意思，岂不是现下已是有些伤身了？
如王娡这般知道自己这病生得蹊跷的人一时也是讶然，分明是没事的人，怎么一被他诊治后非但是有病，还如此严重。若说是串通过的还好，看那御医模样，再与同样惊讶的采蕨、采秥对视，分明是都不认识的人。
张德看这秦良娣和她房中的丫头脸上一时都是惊惧不已，更确信了御医几分，只当她们之前是碍着小皇孙的病情不好叨扰医馆，谁曾想秦良娣竟是病的这样重，倒把他们吓坏了。当下忙道：“代御医既是这样说，当是有医治之法可保秦良娣无虞了？”
他这样问，分明是存好了心思，若这御医有一丝疑虑，他就准备换人，请个风寒方面更好的御医进宫来为秦良娣诊治。
代御医哪有不明白的，当下只差拍胸脯地表示这是自己的拿手绝活，治好秦良娣绝对没有问题。为了稳妥起见，又加上良娣身子一贯不好，药不能用得太凶险，需得尽量温和，风寒之人嘴上已是发苦，受不得汤药的苦处，要以他祖传的熏香来治，一日三回，只消半月方可痊愈。一番话说得神神叨叨，连王娡都差点觉得自己这是真病得不轻。
张德是知道秦氏自入宫就常称病的，代御医如此诊断，对他更是信服，忙道自己即刻去回了太子，将秦良娣的病交由代御医处置。
待张德领了人匆匆而去，屋内独留下王娡主仆和代御医，代御医也不多话，埋首向王娡告退，口道要回医馆配制薰药的物件。
“等等，”除了叫张德起身就没再开过口的王娡说话了，她拨弄了下灯芯，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代御医医术精湛，我的病交给你来治想必是能安心的吧。”
代御医显得比之前更谦恭了些，“请良娣放心，良娣的病情臣定能治愈。”
王娡目光转而紧盯着他，似笑非笑地道：“那就好，可说来也奇怪，我病得虽重，自己倒是不觉得有多难受呢。”
“良娣的病在心不在神，臣要治好良娣的病，自是要让良娣宽心才是本事。”若说之前只是匆匆想过投靠的主意，这会儿功夫代行御医已是完全懂了王娡为何会病着，或者说他自以为懂了。
小皇孙一病多日，太子日日来这芷兰殿，可心上挂着皇孙的病，其他屋子怕是进也不会进的。素问这秦良娣入宫后就得盛宠，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待遇，会“病”倒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王娡脑袋一转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自己初衷是避祸，可真要说没有一点旁的心思也不可能，当下也不辩驳，只顺着他的话道：“代御医的医术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我这久病之人若与人接触怕是会过了病气，真让我半月静养下来，心且宽不了呢？”
这话是摆明了她接受代御医的示好，愿意和他演这场戏了，只是细节之处还需斟酌。代御医头垂得更低，语气郑重道：“良娣这病不同于一般风寒，治法不同，要注意的地方自然也是不同。说来健康之人常与病人接触虽不大好，可若这病人的病本是体虚之症，只消他一人受苦，多有人陪着舒心好得才能快些。其他要注意的地方臣一时想不起来，还得回去查阅家父留下的方子才行。”
王娡轻敲了两下茶几，对他道：“如此，我的病便托付于御医了，”提高了声气：“采蕨。”
“奴婢在。”
“年节本该是与亲人团聚之时，代御医专程来为我诊治也算辛苦，取些金瓜子来，就当是我送予御医家眷的赔礼了。”
这本是王娡屋内赏人剩下的，她因着东西多出手大方，金瓜子比起其他主子那儿的整整是大了一圈。代御医捧了一把在手上脸上也有了笑影，看这情形就知道是个发达的主子，靠了这棵树，还怕以后少了自己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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